猝不及防的爆炸掀飞了附近绝大多数囚犯,倒是一直保持警惕的银甲卫兵和黑甲卫兵反应了过来。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银甲卫兵心知自己恐怕难以与之对抗,立刻借着爆炸掀起的风浪冲向黑甲卫兵,而黑甲卫兵恰好伸出了手,精准地抓住了银甲卫兵背上用以固定长|枪的皮质带子,与此同时他重心下沉、腰腿发力,剑士天赋让他在战斗中锻炼出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此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发挥出了远超自己同类的力量。
那一刻,他在盔甲与布料之下的皮肤甚至泛出了盈盈白光。
令人不适的嗡鸣充斥耳畔,等到余波散去,漫天飞舞的晶尘中,这片区域只留下他们两个战立的身影。
黑甲卫兵的脚此时已经陷入地面,几缕裂纹从边缘向外蔓延,不难看出原本坚硬的地面在这短短一瞬间经历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打击。散落的晶尘模糊了视野,银甲卫兵下意识地向左望,左侧相邻区域守卫的同样是一黑一银两名卫兵,但他们没有在眼神和石子之中建立起来的短暂“感情”,所以此刻他们一个拄着剑单膝跪地、一个拔出剑警惕地扫视着这个发生爆炸的区域。
银甲卫兵清晰地看见那个亲卫军卫兵的脚同样陷入了地面。
击碎石头和在石头表面留下凹陷是不一样的,每当普通人以为自己的距离与天赋者无限接近的时候,他们就会突然表露出一点超脱寻常的能力来打消这点妄想,实在是不讲道理。
银甲卫兵看到一半,固定着长|枪的带子上突然传来一阵拉力,他顺着力道往外走了几步,然后清晰地看见黑甲卫兵偏过了头。
“呸。”
呸?银甲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一连串“呸呸呸呸”就丛黑甲卫兵的嘴巴里吐了出来,为了呸得顺畅一点,黑甲卫兵抬起手取下了面罩,露出完整的脸来。他的瞳仁靠上,底部留白较多,鼻梁上又横着一道褐色的伤疤,大约是那种面无表情就能吓哭路边小孩的类型。此刻他又皱着鼻子满脸不耐,看上去就更凶。
要是思维简单点的人看见他这副模样大约会觉得他对自己有点意见,但银甲卫兵绝不属于这个范畴,他看了一眼黑色盔甲表面的晶尘,恍然大悟。
为了呼吸顺畅,弗朗西斯的盔甲并没有采用全封闭的面罩,而是使用特殊的工艺留下了气孔,平时这些气孔不容易被肉眼发现,但那些细小的晶尘又没有长眼睛。
是的,黑甲卫兵不幸地吸入了一嘴晶尘。他原本可以像隔壁区域的亲卫军卫兵一样转过身去避让,但与他搭档的这个银甲卫兵不知道怎么的没有直接拔|枪稳住身形,眼看着对方就要被掀飞了,他又不可能不管。这一管,就没了转过身避让的时间。
晶尘微小,依旧是坚硬的颗粒,散落在嘴巴里实在很令人难受。
眼瞧着黑甲卫兵还要呸一会儿,银甲卫兵拔出了长|枪,眯着眼睛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那丛巨大瑰丽的水晶此刻被炸去了一半,表面坑坑洼洼,阳光照射许多细小切面上,晃眼得要命,但依旧不妨碍银甲卫兵辨认出水晶丛前就是那一藤筐水晶碎块的去处。
还真的挺凑巧的,这筐碎块差一点就要运送往绳梯,算算时间,如果瑞文特没有被阻拦,它大约就会在绳梯附近爆炸。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白袍人和“斯科皮队长”一样直接从高耸的岩壁上跳下来、又能轻松地借助崖壁的突起回到地面的,连一些亲卫军卫兵也不能。那条绳梯是唯一上下通行的道路,如果它被损毁,弗瑞兹临时监狱一定会有短暂的骚乱期。
不过——银甲卫兵挑了挑眉毛,这群外来者到底知不知道那个绳梯是经过特殊处理、很难被磨损破坏的来着?
行走时盔甲摩擦碰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另一个区域走过来一名卫兵,他穿着黑色的盔甲,停下来时问的也是与自己出身相同的黑甲卫兵:“谁在找事?”
他甚至不先问发生了什么。
黑甲卫兵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下嘴里还没有吐干净的晶尘,压低声音回答:“有个外来者有点问题。”
卫兵挑了挑眉毛,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整圈这个区域内还没有站起来的外来者,视线落在中央一个正面朝下、把脸埋在臂弯的外来者身上。卫兵往那个方向偏了偏头:“他?”
黑甲卫兵转过头想要辨认这个“他”指的是哪一个外来者,银甲卫兵急促的声音突然惊雷般冲入耳朵:
“你干什么?!”
时间回到爆炸发生的那一刹那。
高挑外来者的神经一瞬间对他的大脑进行了警告,他以一种超脱常理的速度迅速趴下,并且顺手抠住了岩石地面上的一个小坑。完成这一些列动作的时间里,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爆炸声引发耳道嗡鸣、晶尘高速扑面而来,一个被掀飞的外来者落到了他的面前,好巧不巧地压在了他因为用力过度而失去知觉的指尖关节上。
这一压,压回了他的痛觉,而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高挑外来者咬着牙爬起来,视线飞快地在周围扫了一圈,最终定在不远处面朝下趴在地上的瑞文特身上。瑞文特的脊背在肉眼可见地颤抖,而他的怒气在这点颤抖的催化下一瞬间攀升到了顶点。他大步走过去,不顾指尖的疼痛抓着瑞文特蓬松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满腔质问的话语一瞬间全部咽回肚子里,他看着瑞文特的脸,许久之后张了张嘴。
“瑞文特,你个疯子。”
疯子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他眼睛弯弯的,看上去竟然有带些不谙世事的天真意味,然而嘴角又被笑容扯得很开,几乎到了人类不能到达的地步。
实在诡异,也实在疯狂。
“谢谢夸奖。”瑞文特的眼睛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他笑嘻嘻的,眼睛又极轻极快地动了一下。
高挑外来者一愣,一道巨力突然从头皮传来,他被迫站起来,还没等看清楚对方是谁,一个坚硬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颊上。
“你干什么?!”
远处传来厉喝。
银甲卫兵大步冲到了他们站立的地方,这个时候高挑外来者已经挨了第二拳,第三拳正要落下。银甲卫兵皱着眉握住了这只高高扬起的手腕,失去了一只拳头后这个人依然没有放弃,他突然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俯下身去,下一秒高挑外来者的惨叫响彻整个弗瑞兹地下岩洞。
银甲卫兵眉心一跳,手腕猛地用力,竟然没有拉动攻击高挑外来者的人。这不应该,银甲卫兵凝重地想,他的力气算大,这个人怎么会纹丝不动呢?他咬了咬牙,卯足力气踹了一脚这个人的侧腰。他捕捉到了手上力道减轻的那一刹那机会,卯足力气把这人从高挑外来者的身上撕了下来。
是的,撕了下来,还带走了高挑外来者肩颈连接处的一块肉。
银甲卫兵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虽然一开始他的预感已经够坏了。
他暂时没有看捂着脖子在地上哀嚎的高挑外来者,而是看向了终于展露出真面目的攻击者。只一眼,他的眉心再次一跳。
这个攻击者他认识,似乎是叫莱昂,是这片区域的外来者中一个隐形的头领——虽然整片区域的外来者也没有几个。在银甲卫兵的记忆中,莱昂对待同一区域的外来者时态度非常温和,面对自己这些卫兵时又不卑不亢,绝大部分时候看上去都有点忧郁,不过偶尔也有露出微笑的时候。总之算是个温和有责任感,抛开立场绝大多数人都会很喜欢的那种人。
不过莱昂此刻的模样可与大众喜欢的模样没有什么关联。
银甲卫兵想,爆炸发生的时候莱昂大约离那里很近,不然绝不会是这样一副身上扎着零零碎碎水晶块的模样。他身上大约也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绝不会是这样一副凶戾的模样。
莱昂偏头吐掉了嘴巴里的肉,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流下去,从腮帮子流到脖颈,最终与那些水晶块扎出的血液汇聚到一起,成为一条又一条细小血流。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的血太多了,银甲卫兵总觉得此刻他的眼睛里也像有血光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