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沈越山猜想的一模一样,海长钰并未亏待他们,但几个月下来再好吃的海味也能闻吐。
他早做了准备,让霍洵备了不少灵米和一些果蔬肉菜。
同众人一起离开高塔,走下丘陵,进了弟子们一直居住的酒楼,一路过来静得诡异。
把装着吃食的袋子交给了罗海峰,安排了弟子们自己去换口味,他便又问了:“鬼月城是否一个活物也没有了?”
“弟子们被困在城中这段时日以来,除了鱼皇派人守着我们的那些护卫以外,就没见过别的活口。”
弟子们回答,顺道还提了一嘴,“之前有两个人出现,和小师叔与沈长老长得一模一样,若非小师叔恰好先遇到我们,说不准我们还分不出来。”
“小师叔还和那个人打了五天……鱼皇也过来看了,我们瞧不出来真假还下了赌注,不过鱼皇没上当,什么也没说,我们也只是跟踪看到鱼皇其实一直想去那座塔上,还听到了……”
他们把先前和容荒交代过的话,又和沈越山说了一遍。
默了默。
沈越山问:“鱼皇?你们在叫海长钰?”
弟子们点头,“对对。”
以先前几回的碰面来看,沈越山认为海长钰是一个十分好面子,并且高傲还记仇的鲛人王,怎么肯让别人叫他鱼皇……
弟子们吃了几个月海味的原因找到了。
鲛人王不可能拿不出别的吃食,不过是故意罢了。
沈越山揉了揉眉心,问:“丘陵既然有结界,之前把你们掀飞了几次,为何这回你们又能上去了?”
“我们是追着小师叔过去的,去的时候结界就已经消失了。”罗海峰道:“上丘陵的路并不难走,小师叔身影消失的太快,我们勉力也追不上,等我们到的时候就刚好看到——”
他想起了什么,话锋一顿,脸骤然爆红。
“……”
“好了。”沈越山揭过这个话题,“虽说海长钰把你们关在鬼月城很久,用阵法困住了你们,却也护住了你们,既然这里有邪祟还是需要多加小心,你们先吃饱些,待晚点我送你们离开。”
罗海峰猛猛点头。
其他弟子们也热泪盈眶。
苍天!
大地!
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灵力都用不出来的狗屁地方,再多呆两天都感觉要发疯。
*
鬼月城的出口在城头,原本从天梯尽头的结界进来后便该直接到城中,先前被改了结界,所以踏进来后落到哪里都随缘分。
海长钰分体消散后,结界也就恢复了正常,倒是省了沈越山改结界的力气,可以直接把弟子们都送出去。
从结界出去后,弟子们会直接离开盐境,回到修真界,不必再去重新走一回凶险的天梯,自然也就不用沈越山护着。
沈越山和他们一起走,他留在了鬼月城,准备在这里找一找神魂莫名被修补起来的原因。
鬼月城很大,却也很空荡,没有人。
城墙在月光反衬出冰冷的颜色,沈越山登上了城顶的屋檐,静下心欣赏月亮。
“弦月城确实名副其实,月色很美。”他轻声。
想起还在盐境等消息的景珩,他翻出一张纸,指间翻飞叠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鹤。
三百多年前,弦月草在城中遍地都是,可他在城中乃至不知主人究竟是何人的塔院里走了一圈,也没闻到弦月草的味。
有些古怪,不过叫人等着也不好,沈越山把现状消息藏在了纸鹤里,从容荒那里借了点鬼气,抬手把纸鹤放飞。
消息递给景珩,来不来随他意。
纸鹤从高空掠过。
不能从城头的结界出去,只能飞到城尾去找天梯,慢慢退到盐境去递消息,纸鹤刚从他手中飞出没多远。
空气里飘来一股清冽淡淡的药味,一片叶子不知从何处飞出,极为凌厉的速度将纸鹤切成了两半。
沈越山眸色淡淡,神色无波澜看着被劈成两半的纸鹤失去了支撑,鬼气一散,缓缓从空中飘落。
“谁?”
容荒眸中瞬间划过道戾气。
屋檐另一端,不知何时站了个裹着斗篷浑身漆黑的人影,月色把他的影子拉长,他抬手一挥,下坠的纸鹤刹那成灰。
“城中禁飞。”对方声音嘶哑。
这是除了海长钰一行人,和无念宗那帮弟子以外,沈越山在鬼月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他目光从对方斗篷下伸出的手一扫而过,那只手上攀满了藤蔓吸附血肉,从肌肤里长出了叶子。
沈越山:“我听说,鬼月城里有位神医?”
“神医?”
对方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大笑起来,本就沉的嗓音像是被沙子磨过,哑得辨不出好听或是难听,“谁说鬼月城里有神医?”
他舔了舔唇,两条鬼藤骤的从他脚底窜出,直奔沈越山而去:“这里分明只有食人的鬼!”
“嘭!”
藤蔓窜来掀飞了沈越山方才闲坐的顶梁。
沈越山拉着容荒撤到一旁,随手甩出一包叠好的纸,指尖弹出一滴血:“纸活,剑杀。”
哗啦啦啦风卷起了纸人,漫天飞舞的纸人刹那间染上剑气,像是有了方向般朝斗篷人冲去。
每一片纸人都是拥有无上剑意的刀光,拦住了飞来的藤叶。
“别急。”他按住了眼底涌上杀意的容荒,低声道:“不必出手,我可以。”
容荒不大高兴望他一眼。
沈越山失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
“交出来!”
斗篷黑影语气很是愤怒,“神珠不该被你拿走,那是我的,我守了那么久,理应是我的!”
沈越山莫名:“什么?”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摸了下腰间悬挂的三颗黑白分明的珠子,问:“……你是想要这个?”
回应他则是斗篷黑影的冷笑,以及愈发强烈的攻势。
此人确实厉害,若放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本事,可惜这是在鬼月城,盐境之地不在天道五行内,力量自然也被压制了些。
纸活剑意皆由沈越山神识操控,应对此人尚有余力。
“这珠子安魂确实不错,可除此之外并无稀奇,何以见得被称为神珠。”
沈越山手指揉着其中一颗黑珠子,若有所思,眨眼间指腹似乎被烫了一下,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这话像是激起了斗篷黑影的怒意,当即呵斥一声:“不识好物!”
同时空气里骤地迸发出巨大声响,石破地裂,顷刻间长大破壳的藤草成了利器,一层叠着一层成了巨大的影。
纸活的纸人似乎不够用了。
沈越山又洒出一把,勾出了放在灵囊里的一个小小香囊,香囊掉落在地,瞥了眼是来鬼月城前周江南给的平安囊,他顺手把平安囊捡了回来。
就在这时。
剑拔弩张的气氛乍然一顿。
顷刻间,周围藤草和见了鬼似得飞速钻了回去,又自己把拆破的石块砖瓦拼了回去。
斗篷黑影也愣怔当场。
沈越山能感知到他的视线所盯着的正是他手里的平安囊。
“……”
虽不知缘由,沈越山和气问:“怎么不打了?”
斗篷黑影反应过来,搭在身侧的手在颤抖,“你……你……”
“明知故问,还打什么,你都把神侍香包拿来了,这驱邪避祟的东西我一届鬼物又靠近不得,还有什么可打的!”
斗篷黑影恼恨,一甩袖:“白守了这么多年。”
“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