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缘起

无涯峰地面震动,随后本就变为焦土的大地寸寸开裂,露出无数交错叠加的阵法和祭台。

六大祭台对应之处更是出现几大门派老祖的气息。

“清虚门,太一宗,无上派……”明月皎一一看过这些眼熟的长老,无一不是几大门派里充当门面的老祖。

吾名幽看着祭台愣然几秒,随后恍然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渊水竟然只是表层,你们原是想让我祭天道。”

“那就来试试吧。”吾名幽毫不怯弱,两手平举,火焰自她周身盘旋,如羽翼般铺展而开,朝着四野漫延而去。

明月镜站在其中一个祭台,抬剑,其他人或拂尘或挽诀一齐动作。

红色的灵力和各色灵力交锋。

复生的烈火越来越盛大,镇压的六方阵法越来越明亮。

最后一击,烈火化作凤凰抬头,六色灵力化作长箭落下。

无人注意,在无法目视的耀眼光芒里,一道身影义无反顾的闯入。

长剑穿胸而过,刺穿两具身躯。

“皎皎!”明月镜目眦欲裂,握剑的手根本不敢乱动。

最后一刻,他看清人时,已经无法收回,他偏了剑锋,但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足以捣碎明月皎的五脏六腑、三筋六脉。

“爹,让她走吧。”明月皎说着,一句话断断续续,不时咳出鲜血,像是痛极,无意识的伸出手反而握住了长明剑的剑锋,鲜血彻底染红了长明剑最后一块干净的剑身。

“爹,别告诉娘,就说我出去了,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了,现在可能也没做对,我好像从来没有让你们省心过……”

“明月镜!”

“不能再次功亏一篑!”

身后传来其他宗门长老的喊声,以及逐渐逼近的气息。

明月镜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明月皎,然而他先看到了一双陈血的眼眸。

那一刻,前尘种种,身后种种,猛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和明月皎一样,他也早就选择了,此刻放了吾名幽,就是至他于死地,至明月宗于死地,明月皎和明月宗,他也总要选择一个。

于是,许皎皎愣愣的看着刺的更深的长明剑。

“皎皎,是你选择了她,不是我放弃了你。”明月镜悲声道。

然而另一只手动作更快,吾名幽震开洞穿她和明月皎两人的长明剑,背后化出红色双翼,朝着远处飞速而去。

“吾名幽!”明月镜嘶声喊道。

那模样,一点也不像明月皎印象里她光风霁月仙界第一人的爹爹。

明月皎抓着吾名幽,用尽最后一丝灵气给吾名幽指了一个方向,那是她这段时间找到的秘境,里面有可以不通过宗门结界,去往蜉蝣界的缝隙。

明月皎的气息仿佛要是逝去,吾名幽没有多想,直接从手臂上撕下一块血肉塞进明月皎嘴里。

可明月皎明明意识都模糊了,竟然还把血肉吐了出来。

吾名幽皱眉,明月皎现在还不能死。

没有犹豫,吾名幽从手背上咬下一块血肉,抬手捏住明月皎的下巴,两道冰凉的唇相贴。

浓烈的血腥味,让本该亲密的动作像是两只野兽在撕咬。

明月皎抬手想推开吾名幽,却被轻而易举压制,直到吾名幽退开,明月皎这才意识到她竟然恢复力气,手都能动了,胸膛处的伤口更是已经愈合。

两人一路进入秘境,直到裂缝之前。

一柄剑比她们更快的劈在缝隙上,是明月镜。

稳定的结界缝隙变成了空间乱流。

几大长老再次围住了这一片天地。

“吾名幽,你走不了。”无上门长老的话还没说完。

吾名幽已经抓着明月皎跳入了那混乱的空间之中。

明月镜阴沉的看着插在裂缝上的长明剑,抬手收剑,又使用灵力稳固裂缝,然而裂缝已经在刚才那一击下彻底紊乱。

“明月镜!事关整个三界,你竟然因为个人私情使得计划失败。”无上派长老声嘶力竭的怒喊道。

其他人也都各自情绪不满的看着明月镜。

时空乱流,那是他们都不敢说全身而退的地方,但那不是旁人,是不死的异兽,她或许会在里面死无数次,但终归会活着出现在这片天地任何一个地方。

至于明月皎,若说渡劫还能有万分之一的生机,但她进入时的状态必死无疑,除非那个异兽愿意护着她,但那可能吗。

明月镜发现无用后,收回了稳固裂缝的灵气,看向众人,平静的回道:“诸位,你们的愿望要实现了,异兽无主,你们谁想要可以去捉了,在补天之前,异兽足以使你们的门派兴盛。”

几大长老脸色几经变化,最后竟然互相警惕对视一眼,纷纷离开。

徒留明月镜一人注视着紊乱的裂缝,最后转身的背影竟然落了几分落寞。

明月皎是被水流声唤醒的,全身都没有了知觉,天地好像还在摇晃,两侧料峭群山向后移动。

耳边似乎还传来若有似无的说话声。

“婆婆,她们什么时候醒啊。”

“不知道嘞,咱们今天先回家喽,让大夫给她们看看。”

明月皎找回一点力气,缓缓坐起身。

青山绿水刹那映入眼帘,竹筏的另一边,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撑着竹竿,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儿撒着娇扯着老妇人的袖子。

身旁是仍在昏迷的吾名幽,她们的身上都披着一件蓑衣。

许久,两人才注意到醒来的明月皎。

老妇人忙放下手中竹竿,走了过来,关心的问道:“小娘子没事了?”

明月皎捂着头,完全想不起怎么在这里。

老妇人好心的解释道:“我是在水中石头上捡到的你们,你们是逃难落了水吗。”

关于水中石头,明月皎更是一点印象没有,只记得落入空间乱流,几次以为要身死道消,都是吾名幽拉了她一把,然后周围突然就变成了水,明月皎实在撑不住,早早晕了过去。

“你……婆婆怎么称呼。”明月皎寒暄道。

老妇人笑道:“乡野人家无名无姓的,你叫我许婆婆就成,你呢,小娘子叫什么。”

“我、我叫…”明月皎停顿了一下,才回道,“我叫许皎皎。”

“好名字好名字,也姓许呀,咱们说不定是一个大家的。”许婆婆笑着回道。

许皎皎回以笑容。

“这是我孙女,叫许小女。”许婆婆给许皎皎介绍着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许小女怯生生的喊道:“姐姐好。”

说着许婆婆看向许皎皎身边,问道:“这小娘子是你阿姐吗,怎么称呼。”

许皎皎愣了一下,顿了好一会,想着刚才的景色,下意识说道:“水青。”

“不是亲姊妹?”许婆婆问道。

“啊,是的,我们路上认识的。”许皎皎慌乱的回道。

许婆婆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说道:“是我的不对了,你也刚醒,赶紧再休息一会,我去划船。”

许皎皎便再次躺了下来,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眼前浮云和青山相接。

这里是浮游界,没想到还是到浮游界来了。

靠了岸,许婆婆还想帮把手,许皎皎已经将水青背在背上下了船。

许婆婆家是一个简陋的土砖屋,屋外围着简单的竹栅栏,屋前有块小菜园。

屋内不分堂室、寝殿,整个房子只有一张竹床、两张竹椅,一张竹桌和一个竹柜。

许皎皎将人放在竹床上,许婆婆说着要去请村里的大夫,许皎皎阻止了。

且不说她们的伤是什么造成的,修者要恢复离不开灵气,凡人的药物于她们无用。

许婆婆还有些担心,但看许皎皎坚持,只能说到她去做饭。

等人离开,许皎皎撑着床沿缓缓坐到地上,放置眼前的双手在细细颤抖,将手放下,随后敛神盘坐调息。

片刻后,许皎皎睁开眼站起身。

原来她的修为已经退到了筑基,那一口血肉虽将她的命带了回来,寸断的三筋六脉却没有续上。

许皎皎摸了摸身上,芥子也都丢了,无奈叹息一声,抬腿往外走去。

茅草屋外便是一个简陋的灶台,许小女烧着火,许婆婆煮着晚餐,似乎是不知名的野菜煮着几个黑色的圆饼。

许婆婆看见许皎皎,以为许皎皎饿了,招呼道:“马上就好,小娘子再等等。”

许皎皎应声,注意到一角似乎是堆落柴火的地方,已经不剩多少。

“婆婆,我也是闲着,去给你们捡点柴吧。”

“小娘子别忙活了,现在天色已经晚了,柴火在山上,这一上一下天都黑了,现在又是入秋,豺狼虎豹的都在山头嚎,就连老婆子我捡柴火都是和着村里人一起上山,一个人可不敢。”

说话间,晚餐似乎已经煮好了,许婆婆拿出三个碗,一一盛了,再从一边的水缸里拿瓢,麻利的将锅洗了,再盛上半锅水盖上盖子。

许小女也拍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木灰,帮着许婆婆将碗端到屋内唯一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