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仍在纷纷落落地下,有漂亮的春花随之飘落在叶小树的枝头,缀在那团雪色中,成为惊心动魄的一点朱砂。
轻风拂过,春花微动,靡丽地随呼吸起伏。
似是被凛冽寒意所冻,它分明尚娇嫩,却颤颤巍巍地凝立。
树的琼枝玉叶若有所觉地拂动,却看见那花已经可怜地在雪色里冻成一朵剔透绯玉。
同为天地间的生灵,无法不怜惜——
叶小树清澈明净的树体霎时泛起潮红的怜意,枝叶摇曳,似向雪问询。
那空寂的雪自然静默无言,但寒凉的雪自然生来渴求盈满的暖意。
于是疾风的轻语便如一种应答。
有了应允,树温热地裹覆住那凝成剔透绯玉的雪中花,几乎是一种温柔的含纳。
一片风雪中于是荡漾起了暖热的战栗。
树体却忽然感到一种刺痛,像是被小动物的爪尖挠伤了。
细细看去,玉白的树干竟被小熊猫的爪尖挠出了两道的印痕,泛出暗红。
原来这漫天雪色与春花都为小熊猫所有。
小熊猫难以承受树的这般独自占有,两爪胡乱攀爬上树,爪尖都微陷。
喉间发出小熊猫的“嘤”声,无措哭着仰起毛茸脑袋。
然而树从不是表面那般圣洁的神树,在小熊猫攀上的那一瞬,那漂亮如羊脂玉般的皎白树枝便微微拢来,环抱住了小熊猫,枝叶轻轻蹭过她的柔软绒毛。
也丝毫不曾放过那片雪色与春花。
于是,小熊猫趴在叶小树上,看见了今晚的第一场热烈盛放的烟花。
烟花绚烂,落下灼烫跃动不止的星点,枝头的雪意都要为之融化。
小熊猫堪堪扒拉在树上,棕色的眼眸泪意婆娑,脸颊绒毛都湿漉漉的。
“叶小树……”
忍不住绵软地伸出两爪,可怜又急切地喊树的名字。
树不会说话,只那玉白树枝微微拢来,环抱住了小熊猫。
柔软的枝叶轻轻蹭过她红棕色的绒毛,摇曳间婆娑发出窸窣的声响,仿佛在温声细语地哄,说裴小熊猫好可爱,说最最喜欢她。
小熊猫这才满足,失力地趴伏在树的枝头,深重呼吸着,目眩神迷地平复了好片刻。
直到听叶小树在风中摇晃,像一种乖顺的问询。
小熊猫眸光微微聚焦,眨了下被骤雨淋透的眼眸。思忖须臾,心里隐隐有些不服气起来。
竟然是这棵树让她放烟花。
让她把姐姐兽的面子往哪儿搁?
骄傲又倔强的小熊猫舔了下齿尖,决定重新找回场子。
聪明小熊猫这回有了经验,决定效仿树的作为。
她抬起毛茸爪爪,才刚轻轻抚上树清澈明净的树体,心满意足地体会玉树的细腻质感,却又整只倏地顿了一下。
树的琼枝玉叶在风中摇曳,恰好触碰到了小熊猫后爪间。只是若有似无地轻拂而过,便让小熊猫浑身发软,两爪触碰树干的动作顿时成为一种可怜的攀附。
小熊猫控制不住地轻嘤一声,偏头便用力咬住树的枝叶,小兽锐利齿尖的力度堪堪承载了那份自己难以容受的感觉。
树没有经验,但还是无师自通。
枝叶摇曳,不急不慢地拂动,反复调整。
然而期间,树只不过是在轻风中忽然试探性地、不轻不重地晃了一下枝叶——
趴伏在树上的小熊猫竟因此轻轻战栗起来,小兽齿尖控制不住地陷入树干,留下圆圆的两枚小凹槽。
继落雪后,天空又下了雨,星星点点、淅淅沥沥地落在枝叶上。
伴随一场小小的烟花盛放。
树微止,枝叶迟钝地凝滞片刻。
只不过是在风中随意轻动,怎会又有烟花?
须臾,树被小熊猫爪挠得晃过神来。
显然是放了但没放彻底,小熊猫感到很难受。
该、该怎么办?
树在疾风中震颤,感到一种青涩的急迫与慌乱。
凝滞几秒,树干脆将自己通体置于清泉中,接受那片灌溉。
枝叶浸润在泉水中,饮纳水源,饱受滋养。
于是得以恣意生长,枝叶摇曳,情意盎然。
而作为掌管这方清泉的兽,小熊猫无力阻拦树。
树浸没在清泉中,她抬爪无法触及,却只是清泉更畅快地呈给树,方便她在其中接受滋养。
小熊猫无可奈何,棕色的眼眸渐渐失神涣散,只能无措地反复呢喃树的名字。
清泉如瀑布,溅落后推开一层层波纹。
忽起疾风,有激昂浪潮翻卷着拍岸而来,水花破碎,白沫四溅。
满天落水。
小熊猫抬头,看见一场盛大烟花随之燃得绚烂。
今天接连看到了三次烟花,她不由有些疲软。一时连话不愿说,只懒洋洋地整只趴在树上。
接受清泉长期灌溉,叶小树被滋养得愈发风姿绰约。
树体泛红,意犹未尽。
那漂亮如羊脂玉般的皎白树枝还是乖顺地微微拢来,环抱住了小熊猫,枝叶轻轻蹭过她潮湿的绒毛。
珍惜地从小熊猫的毛茸耳朵、脸颊、小猫须、下巴触过,哪里都特别喜欢。
见小熊猫神色似些许低落,叶小树反思自己方才的作为。
静滞须臾,最终让小熊猫软绵绵的毛茸爪爪轻轻扒拉在自己澄澈的玉质树干。
小熊猫懒散地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