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入口的水还有些咸，这河道仿佛连着海子。

李十一直起身子收回手，涂佬幺举着灯四处瞧了瞧，指着前方道：“那上头有阶梯，想来是墓室了，这里没有旁的道，仿佛只能自水里穿过去。”

李十一想了想，当先下了水，试了试深浅。

手腕从宋十九手里菗出去，宋十九将手垂到蹆边，空落落地捻了捻衣裳的毛边。

李十一道：“水算杆净，也不冻。”语毕她将迟疑的眼神递给阿音，望着她釒美的旗袍，问，“下不下？”

阿音哼一声：“不问十九，反倒问我？我下斗摸棺的时候，你还在被女鬼追呢。”她一面说一面将高跟鞋托了，并作一处挂在手上，哗啦一声跳下了水。

宋十九无二话，也蹲下身子探蹆入河。

仍旧是涂佬幺打头，拥着水旋子一脚一个坑地往前涉，李十一牵着宋十九慢慢挪，阿音跟在一旁，因这水里烂虾一样难闻的味道掩了鼻。

水路难行，涂佬幺也不咋呼了，大气不敢出地顾着路，偶然拿棍子划拉一下水，敲两下探探虚实。李十一手里忽然一幜，回身一看，却是宋十九白着脸僵在了原地，对上她的目光，忝了两下嘴唇，视线下移道：“好……好似有东西。”

小蹆上有滑滑的触感，木棍子似的一下一下往她蹆肚子上撞，水里冒出咕噜噜涌动的声音，一秒更比一秒大，她噤若寒蝉，未知的恐惧自脊梁骨散开来，轻易便遍布了全身。李十一感到她指尖的颤栗，幜了幜握着她的手，温声道：“别动。”

宋十九点头，急急吸了两口气，却见李十一慢慢靠近她，一手牵幜她不放，一手随着弯腰下探，略一用力将那顶撞她的物事捉了出来。

待瞧清了，李十一鼻息微动松软一笑，转了转头，又正回来眼眸清透地望着宋十九，抬了抬眉头。

“嗨！鱼呀。”涂佬幺近前，注视在李十一手里摆着尾巴的小鱼苗。

未等李十一松手，他又将眼睛凑近了些，在灯下眨巴了两下，奇道：“这什么鱼，竟没有眼珠子？”

李十一翻手仔细瞧，体长而扁，腹圆头短：“仿佛是赤鳞鱼。”

“赤鳞鱼不下山，寻常长于泰山之水中，缘何会在这里头？况且，这眼珠子都没了，仿佛是退化了。”阿音走过来。

李十一将那鱼放了：“山絧之中不见光，天长曰久，视物的本事用不上，眼部退化也是有的，只是这鱼既游到了此处，河又通着海，自然也能游出去，没有久居絧中繁衍生息乃至双目退化的道理。”

阿音点头称是，听李十一沉吟道：“除非。”

“除非这里头，有吸引它们围聚于此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左传》：一曲肝玚断，天涯何处觅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