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景时有发生。
每次都是秦荔先出言伤人,但回回委屈掉泪的也是她自己。
萧沉萸认识她这么多年,竟一点也看不透她。
按照系统的说法,秦荔应该是喜欢萧元漓的,可现在想来,秦荔喜欢她的可能性都比喜欢萧元漓的可能性大。
一个善变到系统都不能掌握的女主。
萧沉萸不住叹息。
她一定掀过秦荔祖先的棺材板,不然怎么会这么惨。
秦荔发现她神情莫测,很快退了一步,“我不问了。”
萧沉萸对前世那些事避之不及,“你问了我也不会说。”
秦荔扬唇,忽然笑了笑,“我上初中的时候幻想过这个场景。”
萧沉萸瞥她一眼:“毕业了还要学习的场景?”
秦荔摇头,仍然笑着:“我们回去吧,你生病了,晚上早点睡。”
萧沉萸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听话,反正等她回神时,已经和秦荔一道回了宿舍。
秦荔看她关上房门,在外面站了很久。
初中的时候,老师最喜欢问的问题就是梦想。
梦想是什么?
不知道。
秦荔觉得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成绩好是因为对任何事提不起兴趣,只能学习。
弹钢琴是因为于暄喜欢听。
做实验是因为不想参加班级活动。
偶尔会有些奇思妙想,那辆疾驰而过的车会不会撞到她?天花板会不会掉下来砸到她?出门遇到的人会不会是劫匪、一刀砍死她?
要是死了,怎么办?
好像死了也行。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重要的人,即便立刻死掉,也不会有求生的意志,因为她没有什么事要做。
不过,要是死前能有预兆,她会找到孟保壁,杀了他,报小学的仇。
她这么无趣单薄的人,竟还那么胆小怯弱。孟保壁在流感频发的时候冲着她打喷嚏,还将用过的纸巾扔到她书上,她恨了这么久,也没能动手去报复。
于是秦荔觉得自己除了无欲无求之外,还有些虚伪卑弱。
年纪轻轻意识到这些,她更无活下去的意义,每天熬日子一样过。
直到萧沉萸转到文昌中学。
按理说,萧沉萸打了孟保壁,并让孟保壁转班,也算间接为她报仇,她应该了无遗憾才对,可自那之后,她却发觉自己好像变了。
换做从前,她不会管任何闲事。
但那一天,她去教务处帮萧沉萸领了一套新书。
她不知怎么了,竟然开始期待上学。
那可是冰冷的学校,她为什么会对学校产生期待?
不但如此,她甚至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偷偷涂唇膏,主动帮老师收作业。
每次走到萧沉萸跟前,她的手脚像是僵住了,步子会变得很慢。
国庆前的校庆表演,她弹琴,萧沉萸跳舞。
每天晚上吃完饭要一块儿训练。
仿佛周而复始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她总是早早去舞蹈室等待,萧沉萸进来时,她也装作刚来的样子。
夏末时分,傍晚已经降温,她清晰地感受到气温的变化,像是生活终于有了实感。
有一次她回家时偶遇萧沉萸。
萧沉萸刚从夜市回来,手里提着火鸡面烤冷面。
寒暄两句,萧沉萸就走了。
秦荔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为什么不叫住她,为什么不让司机绕绕路送她回去?
萧沉萸的身影汇入夜色,再看不清。
秦荔坐在车上时,不由担忧。她自己回家会不会有危险?
原来不是所有的女孩都像她一样,不用走夜路。
秦荔的世界秩序分明,毫无亮色,萧沉萸出现时,蛮荒之地万物复苏,她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当电视里播放校园剧时,她总会幻想,等她们上了大学,会不会也像剧里那样,有漂亮的湖,有自行车,有梧桐树。
然而等她们上了大学,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她看到了萧沉萸的脆弱,也知道萧沉萸从不是无坚不摧,于是更加的渴望,觉得死在她手上也行。
那些欲望日以继夜地折磨她,灵魂在深处叫嚣着,催促她拖住萧沉萸去往欲望之地。
直到那一天,总爱穿包臀裙、戴大金链子的女孩换了风格,穿着简单的短袖长裤,长发挽在脑后,出现在她眼前。
心底起伏的欲念在那一刻翻涌不停。
她有时会恐惧,唯恐面具被人撕开。
她不敢想,假如萧沉萸看到面具之下的渴求,会有多憎恨她。又会不会认为那是玷辱。
早上那个吻,将她的不安尽数平息。
那个吻轻到不能再轻,却让她想要掉泪。
这一晚,秦荔睡得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