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名的雪色小花开遍了整个田埂,果然如游记上记叙的那样,风吹过田埂,花瓣如雪絮纷飞。
儿时的回忆与眼前的景象重叠一起,红蕊忍不住噙起了眼泪。
“停车。”春夏忽然开口。
车夫停下了马车,“姑娘,还没到乡里呢。”
“我想陪红蕊下去瞧瞧。”春夏说完,便掀帘先下了马车,回头对着红蕊递了手去。
红蕊吸了吸鼻子,握住了她的手,走下了马车。
乡间不同于宫禁巍峨肃穆,来到这里,不论是红蕊还是春夏,只觉恍若隔世。
“小时候我总想长大,以为长大了,便可以离开宫禁回到家乡。”红蕊牵着春夏走了几步,望着远处村子的轮廓,“可当我真的回来了……”她微微侧脸,看向了春夏,“却很想念昭仪跟陛下。”
春夏与她一样,这一路想的最多的其实是宫中那两位主子。
“其实,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红蕊原以为说这句话时,心里会很难过,可当她把这句话说出口后,却释然了许多。
春夏静静地听着。
“昭仪一直畏寒,这几日春寒料峭,我总挂着昭仪,生怕新去的宫婢照顾不好她。”红蕊说着她的心里话,“春夏,我若想回宫,你会不会怪我?”
“我还怕你怪我。”春夏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情,“陛下这两年总咳嗽,那些宫婢笨手笨脚,哪里有我伺候得好。”
红蕊微愕,复又笑了出来,“那里已经是我们的家了。”
数十载背井离乡,就算回到家乡,又有几人记得她们?
“那……我们这就回去!”春夏干脆地做了决定,只觉压在心间的那块大石头瞬间挪开了。
红蕊迟疑,“你不想回家乡看看么?”
“各自安好便好。”春夏若有所思,天各一方,只要好好活着便好。
当年她的离开,换来了家人续命的粮食,如今她再次离开,换家人一世宁静也好。
“春夏……”红蕊想安慰春夏两句,可是她向来最笨,不知如何安抚,只得真切地道,“你还有我。”
春夏听得心暖,“嗯,我还有你。”说完,她蹲下身来,挖了一丛小花起来,“我们带它回去,以后宫里也有这样的小花了。”
红蕊莞尔点头,“嗯!”
自古至今,宫中婢子无一不向往宫外,可因为宫中有陛下与昭仪,她们两个心甘情愿留在宫苑,余生相随。
只因陛下与昭仪是天上星辰,她们两个是星辰周围微不可见的星屑,见识过最璀璨的星空,乡野的风景便自此黯淡了。
春夏与红蕊离开之后,虽说新来的宫婢伺候得还算得当,可对太平而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春夏,朕要……”太平又一次忘了春夏已经离开了,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忍住了。
婉儿给太平倒了一盏甘露,放在龙案之上,“妾来伺候陛下。”
太平舒眉,“好,昭仪来。”说完,太平拍了拍身侧的凤椅,“陪朕处理政务。”
“诺。”婉儿欣然坐下,刚准备为太平整理一遍奏疏,余光却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你们……”太平与婉儿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春夏与红蕊穿着往日的宫袍,对着两人恭敬行礼,垂首齐声道:“还是让奴婢来伺候吧。”说完,两人抬眼,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