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莞尔,“寿数天定,终有回天乏术之时。”
武曌心绪复杂,半晌才问道:“太平知道么?”
“不知。”对婉儿而言,这一世能与太平走这一程,已是上苍眷顾。
只是,她也是个寻常姑娘,每过一日,她的舍不得便浓烈一分。真到离别那一日,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忍下眼泪,笑着劝慰太平好好当君王,实现她的抱负。
武曌起初恼怒,是因为婉儿竟然不顾大局跟着太平胡闹,可听见婉儿的这些话,多年前的揣测再次浮现心头。
“你与太平……”
“妾油尽灯枯之前,自会写下罪己书,还陛下一个清清白白。”
婉儿猜到武曌想问什么,她故意绕开武曌的话,似是答了,又似是没有回答,“绝不会让后世非议陛下一个两女成悦的污名。”
武曌不得不承认,婉儿自始至终都是最懂分寸的那一个。
婉儿与太平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武曌忽然参不透了。
说是君臣,却比君臣更亲密。
说是知己,却比知己间的羁绊更浓烈。
说是情人,每次两人凝眸相望,目光坦坦荡荡,却不带半分欲色。
“还是士为知己者死?”武曌肃声问道。
婉儿点头,走到今时今日,她确实没有什么可怕的,“陛下于妾而言,不仅是知己,还是天上的明月。”
太平,是她生生世世翘首以盼、以命相护的白月光。
武曌若有所思,有一点她听明白了,若是太平有难,婉儿定是第一个上前保护太平的人。
众生各相,各有因缘。
俗世之情,岂能简简单单地用“心悦”二字形容?
正如她与雉奴,相爱半生,相杀半生,是心上人,亦是对弈人,是夫妻,亦是君臣。
武曌本就不是凡夫俗子,一世看尽江山浮沉,又浸沐佛法多年,杀气虽存,却已不复当年的狠厉。
“太平若是皇子,立你为后也未尝不可。”武曌终是笑了,戏言一句。
婉儿摇头,认真道:“陛下就该是女子,让天下人瞧瞧,君临天下谁说女子不如男?他日留名青史,后人定会叹服陛下治下的盛世。”
武曌喜欢婉儿这句话,“伶牙俐齿。”略微一顿,武曌意味深长地问道,“可会遗憾当不了大唐的皇后?”
婉儿心照不宣,“您保护了陛下,妾岂会遗憾?相反,妾应该感激您。”
“哦?”
“昭仪已是九嫔之首,在西汉时,位同丞相。”
婉儿诚心诚意地对着武曌垂首行礼,“妾会记得您的提醒,终妾一生,辅佐陛下名留青史。”
彼时,风吹桂树,自墙头飘下些许桂花,落在了婉儿的肩上。
武曌将婉儿肩上的桂花拂落,顺势覆在婉儿肩上,紧了紧手掌,并没有说话。
婉儿将腰弯了些,“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