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武攸暨请旨远赴西境作战。
武皇当初是犹豫的,可武攸暨言之凿凿,说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武氏应当有人站出来多立军功,日后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武氏人才凋零,难得驸马有这样的心思,武皇自当成全。可战场凶险,武皇实在是不放心,担心驸马去了边境会出什么意外,便派了好些个会打仗的将军护佑左右。
西境与吐蕃的战事胶着,互有胜负,也不知这一仗要打到何时才能休止。
战事一日不休,驸马便一日不能回来。
武皇心中莫名忐忑,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其实,太平也是一样的感觉。
“我总觉得,武攸暨还有第三个理由去西境。”太平若有所思,这是她第一次猜不透武攸暨这个男人。
婉儿没有应话,易地而处,她若是武攸暨,应该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太平觉察了婉儿身上的冷意,微笑道:“不提他了。”
婉儿多少猜到了那个理由,武攸暨对太平的喜欢,其实比她想象的还要浓烈。她缓缓抬眼,安静地望着太平的脸,虽说太平笑起来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岁月痕迹,可经年沉淀,她身上透着的韵味对谁都是致命的吸引。
谁能逃得过殿下呢?
“殿下。”婉儿忽然轻唤太平。
太平站直了身子,任由婉儿抬手轻抚她的鬓角,温声问道:“怎么?”
“鬓发乱了,臣给殿下抚一抚。”婉儿眸底漾满了深情,歉意若隐若现的,“臣会一直陪着殿下,殿下往哪里走,臣就往哪里走。”
太平很快便领会了婉儿话中的深意,只觉心绪复杂,强笑道:“这可不成,万一本宫走歪了,婉儿得提醒本宫。”
婉儿笑了,“好。”
太平轻轻地拍了拍婉儿的手背,“回东宫,一起用膳。”
“嗯。”婉儿点头。
太平望向前路,眼眶微红,原以为她这一世不会为武攸暨悲伤,可临到最后,她还是为武攸暨的成全动容了。
那第三个理由,才是武攸暨真正的理由。
他确实不想与其他男子一起伺候女皇,也害怕太平会与他当众和离,可是,他最担心的莫过于他的姓氏会困住太平一世。
他若不死,武氏媳妇这个身份便会一直烙在太平身上,无疑给了那班朝臣们一个提防太平的理由——万一哪日太平又有了孕事,诞下亲生武姓儿子,崇茂这个继子的皇太孙位置如何能保?
君臣不同心,那是社稷之祸。
这些年来,他知道太平的抱负,他想,若是他能帮一帮太平,兴许太平会真的把他放在心间,真正把他当成驸马。
果然,如婉儿与太平所料的那样,唐军大胜吐蕃那一战,驸马武攸暨一马当先,犹如杀神附体,一战成名,也一战殒命。
身为武氏子弟,他终究为武氏正了名;身为太平的驸马,他终是成全了太平;身为长安与平安的阿耶,他成了他们的骄傲。
那日,他满身鲜血倒在战场上,望着猩红色的天空,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沙哑轻唤,“太平……”
希望殿下平安顺遂。
自此,殿下的帝业再无绊脚石。
他用这条命换一个私心,为国战死,他便永远是太平的驸马,太平没有理由除却他的驸马之名。
太平百年之后,当与他同穴,便再没有谁能打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