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攸暨想要将他重新按下,李隆基却站得笔直,不论武攸暨怎么压,都没有跪下。
“放肆!”武攸暨一脚踢在了他的腿弯子里,李隆基再也站不住,终是跪倒在地。
他反正已是强弩之末,既然要死,他也不能让这些人快活,只听他疯癫一样的怒斥,“天下唯有男儿才能当皇帝!女人只能在闺阁中相夫教子!你们再不清醒,再不反击,迟早有一日这些女人会爬到你们头上来,奴役你们!”
“啪!”
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李隆基脸上,太平掌心火辣,忍不住反手又抽了他一记耳光。
“天下为公,是圣人言。”太平满眼愤恨,“你为了一己私欲,屠戮亲族,你读的哪门子圣贤之书?!”说着,太平揪住李隆基的衣领,“说的哪门子的歪理?!”
“男子也好,女子也罢,皆是国之百姓,缺一不可。”太平收拢五指,将他的领口揪得极紧,“君王不仁,那是百姓之祸,亦是社稷之祸!你想当天子,你就要有天子之德,一个屠戮亲族的畜牲,心胸狭窄,觊觎皇位,你配坐在龙椅之上,受万民崇敬么?!”说完,太平猛地一推,将李隆基推倒在地,顺势从武攸暨手中拿过佩剑,剑锋抵在了他的心口,话却是说给武皇的,“这畜生屡教不改,还请母皇当殿重惩,以儆效尤!”
武皇负手而立,“婉儿,上酒。”这杯酒,她已经给这个小畜生准备多时了。
婉儿领命,退出大殿后,很快便奉酒上殿。
正当这时,李显对着武皇一拜,哑声道:“臣请母皇允准,亲手喂酒。”虽说韦滟这些年来时常吵嚷,可总归是不离不弃陪伴他十余载,在他心里滟娘绝对是他不可离弃的妻子,杀妻之仇,当亲手报之。
武皇没想到李显竟会在这时候站出来帮手,欣慰地点了下头,“准奏。”
李显拿起婉儿盘中的毒酒,武攸暨招呼羽林将士左右按住了挣扎的李隆基。李显眼有泪花,狠狠捏住了他的下巴,让李隆基退无可退,咬牙道:“小畜生!”话音一落,便将毒酒狠狠灌入了他的口中。
众臣看着这一幕,只觉啧啧生寒。
李显动手合情合理,可李唐王族当殿这样同室操戈,实在不是他们想看的结果。甚至,他们之中有不少后悔附议的,若没有附议,武皇便不会把事情放在明处处置,至少李唐皇室还能存留一线脸面。
起初他们以为武皇是铁了心的要保护公主声名,可到头来武皇想要保护的其实是李唐的声名。
愧意渐生,李唐旧臣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李隆基毒酒下肚,瞪大眼睛捂着喉咙挣扎了片刻,便蹬了蹬脚,终是断了气。
“攸暨,”武皇张口,“将罪人尸首抬下,以庶人之礼安葬郊外。”
“诺。”武攸暨领命,命羽林军把李隆基抬下。
武皇轻轻挥手,“其余同党,拖下去斩立决。”
“诺!”
那十四名陇西少年痛哭哀嚎,一切都已迟了。
“至于罪犯的九族……”武皇思忖片刻后,看向狄仁杰,“怀英,你来酌情处置。”
狄仁杰拱手一拜,“诺。”
众臣以为今日之事已经终了,哪知——
“裴氏,把这几日的奏疏呈上来。”武皇解决完李隆基一事,便开始另外的事情。她下令羽林军围住万象神宫,为的并不是那小畜生。
这朝堂上离心离德的臣子,也该一并收拾了。
裴氏早就端着奏疏在殿外候着了,听见武皇命令,便垂首将一摞奏疏送上殿来。
“李庶人在外谋事,朕这朝堂上也有他的帮凶。”武皇刻意念重“李庶人”的“李”字,“镇国公主功在社稷,仁满天下,你们几个竟帮着李庶人陷害公主,妄图坐实公主的罪名,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置你们?”
上书过的朝臣们哪里还跪得住,慌乱无比地跪地往前走了两步,叩首道:“还请陛下恕罪,臣等……臣等……”
这些人话到嘴边,却发现不论如何解释,都是死路一条。
若说不知实情,还上书奏请武皇惩治公主,这是蓄意攀诬,乃重罪;若说受李隆基蛊惑,这才当了帮凶,这也是重罪。
不论哪一种,都无法逃过国法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