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领命,扶起了太平。
两人刚走了几步,武后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太平,君王有君王的不得已。”
“臣懂得母后的不得已!”
太平回头,眸底漾满失望与委屈,“母后觉得,臣还不够委屈么?”
武后望着太平,分明两人之间只有数步之遥,可她忽然觉得,太平离她远了许多。仿佛那个会抱着她的手臂撒娇的小公主,她再也寻不回来了。
当意识到这点,武后忽然很难过。
“太平,阿娘是真的希望你好。”
“臣知道。”
太平客气地答着武后的话,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武后不知还能说什么。
“婉儿,照顾好太平。”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婉儿身上,她知道婉儿聪慧,定会明白她所谓的“照顾”,还含了“劝解”之意。
婉儿垂首。
“明日你随太平一同回府,这些日子好生照顾公主。”
“诺。”
婉儿得了这样的旨意,她只觉难过,这是公主折腾自己换来的,看着公主苍白的面容,她的心一直锥痛,一下又一下地捅入心房深处。
看着太平与婉儿走远的背影,武后颓然坐在龙椅之上,自语问道:“是哀家做错了么?”一直听人说,君王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得到的权势越大,失去的真情就越多。
太平,是她心中最后的温暖。
可若没有一个武李血脉的孩子,她就算得了江山,也只有一世而已,那她谋算这些,究竟为了什么?
得一世天下山呼万岁,成就古往今来第一人以女子之身君临天下。
然后……
只须她一死,若无名正言顺的储君,天下人便会按她一个谋朝篡位的罪名,往后千秋史笔,只会对她的杀伐决断大书特书。
却无人在意,她终其一生证明的那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一个女帝不能证明,那便来第二个,若是还不够,那便来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更多的女帝。
武后很快将自己从太平给的伤情中抽离出来,她已经不是年少时那个容易心软的媚娘,孰轻孰重,她总能很快做下决断。
“总有一日,你会真正懂得阿娘。”
帝王之道,没有牺牲,不可能位登九五。若不能大权在握,便什么抱负都实现不了。
不入地狱,如何成佛?
这是武后年少时说给太平的话,武后希望太平还记得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