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武后突然轻唤,“上官婉儿,还杀不杀?”
李治眉头紧锁,斜眼觑了一眼婉儿,“她与东宫之事,朕会亲自审问清楚,朕要活口。”他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这是皇命!”
“诺。”武后低眉领命。
太平扶着李治走至宫院门前,发现羽林军并没有让路的意思,太平怒喝道:“好大的狗胆!让开!”
“你们都瞎了么?还不快些让陛下跟公主出去?”武后慵懒的声音落下,羽林军终是让出一条道来,放天子带着宫卫们离开这里。
武后目送他们走远之后,侧脸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婉儿,话却是说给羽林军听的,“收拾干净这里。”
“德安公公的尸首……”一名羽林将士小声问道。
武后冷笑:“擦洗干净,给他换身新衣裳,厚葬。”
“诺。”
“还不走?”武后这次问的是婉儿。
婉儿恭敬起身,跟着武后离开了寝殿。
约莫走了十余步后,武后微微抬手,身后跟着的羽林军便知趣地放慢脚步,与她们保持了十步之遥。
武后望着幽长的宫道,淡淡道:“看来是本宫赢了。”
“臣愿赌服输。”婉儿哑声回答。
武后却笑了,“你那些说辞,说出来是死,不说出来也是死。不是你高估了自己的分量,是你高估了陛下。”
婉儿确实高估了李治,以为他会在意帝家声名与青史记载,所以想了一肚子的说辞,今晚挺直腰杆要一个“死”得心服口服。她笃定了天子不敢在武后面前提及密信之事,笃定了她与太子李贤的传闻只是传闻,无凭无据,天子应该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武后的内臣。却没想到,她确实高估了他。盛怒之下,他只是手握奴婢生死的上位者,可以不顾唐律,不顾公理,蛮横地以天子之姿索命。
那一幕,像极了上辈子她与李隆基的对峙时。那人以溢出言表的贪欲,威逼着她写下诏书的最后落款,哪怕赌上一个毒誓,也要拿到那份“名正言顺”的假诏书。
何其丑陋。
婉儿苦笑,只是上辈子她没有那么幸运,也没有想活下来的生念。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活着,好好陪着太平走完这一世。
“就凭你那句,士为知己者死,本宫今晚便不会让你有事。”武后语有深意,“世上知己,并非单向,你把太平当知己,太平自然也当你是知己。”
谁让她宠极了这个小公主呢?好不容易太平走到了这一步,她这个当阿娘的岂能坐视不理。武后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倘若太平冲出来,不管不顾地力保婉儿,她便将太平与婉儿一并拿下。李治说婉儿与东宫往来甚密,她便说太平与婉儿一样往来甚密,她要亲审此案,将两人强行带走。
以她对李治的多年了解,他很快便能意识到,这是武后在借机砍他的左右臂,到时候他反而会想保下太平与婉儿。这也是婉儿与武后在来寝宫的路上打的赌,倘若婉儿提了人证物证,李治还想杀她,那她便依着武后的来。
只是今夜,无疑她是惊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