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宜程君自杀后,宜家上下可谓是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宜程君的父亲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脏病,在接到儿子自杀的消息后,受了刺激,一口气没提上来心梗走了,甚至都没有撑到救护车来。
救护车将宜程君的父亲拉走,宜程君的母亲赶到了现场,看见了儿子的尸体,昏厥了过去。
再醒来时,就接到了宜父抢救无效的消息。
短短一天时间里宜程君的母亲经历了丧子和丧夫的双重打击,精神大受刺激。
江枝被江钟国连夜送出了京城,江家大门紧闭,拒绝一切媒体的采访报道。
无处鸣冤的宜程君的母亲将儿子和丈夫的事情撰写成文章想要登报发表引起舆论的注意,可是这件事当年被人在暗地里打压,不仅消息传不出去,反而江钟国的好友还给宜程君父亲冠上了贪污受贿,戴罪自杀的谣言。
精神的重创加上爱人和儿子的相继离世,接连打击却并没有打倒宜程君的母亲。
这个勇敢坚毅的女人每日奔走于大街小巷为丈夫和儿子鸣冤,渴望换到一个正义的审判。
可是当时有人暗地里做鬼,就在宜程君母亲满大街张贴冤状时,一辆酒后驾驶的重卡车无情地碾压过这个瘦弱的女人。
血蔓延了整片街道,临死前,母亲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宜程颂姐弟俩的照片。
而打完报告从青海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宜程颂居然成了宜家的最后血脉。
江宜不敢想象当年的宜程颂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亲手操办了自己父母和弟弟的丧礼。
但就在宜程颂将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以后就接到了被下遣的调任,甚至连守孝期都没过,就被调遣边境,这一呆就是小二十年。
这个钢铁般的女人靠着满身伤疤和无数次的病危通知书,硬生生带着满身勋章熬回了京城。
宋卿听着江宜讲出这些事情,眉头越皱越紧。
她原以为这场不幸的婚姻结束对两家都是解脱,却不料硬生生赔进去了一整个宜家。
接二连三的意外,宋卿不信背地里没人做推手。
“崽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宋卿有些意外,她抬起眼看向面容平淡的江宜。
当初江宜被送出国,不是十年没有回来吗?
为什么会对中间的事情这么知情。
“因为我当年短暂回来过两天。”江宜的声音很平淡,就连表情都是淡淡的:“我被江枝送到了英国,但我并不喜欢她给我安排的学校,所以我就休了学跑回来了,我想回去找你,也想弄清楚到底为什么。”
“那晚是我第一次听江枝说起关于她的过去。”
在那个崩溃的雨夜,江枝抓着生理期虚弱的女儿发泄着,将自己人生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女儿身上。
但可笑的是,母女血脉似乎只拴住了江宜。
在那场暴怒中,江宜居然记下了江枝的苦难。
十七岁的少女以为自己有着可以改变一切的能力,江宜带着身上的钱辗转回了国。
江宜知道此刻回江城除了再次被送出去外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所以她想做些什么,能和母亲换到留在江城的筹码。
只是江宜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偌大的京城,当年的江家可谓是只手遮天。
正处于上升期间的江钟国在京城四处结党,拉帮结派,上赶着巴结他的人够排京城一圈了。
回国的江宜一没钱二没权,只能潜伏在宜家被查封的旧居外,想要打听到些什么。
可苦守了两天,江宜只碰见了一个拿着菊花来吊唁宜程君的女人。
当时距离宜程君去世已经过了十二年了,竟然还有人来吊唁。
那个女人在知道江宜的身份后,非常意外,并且把江宜带回了家。
然后江宜才知道,这个女人是宜程君的学生,当年高三时曾被学业压力和家庭变故导致过自杀,是宜程君把她救了下来,并且鼓励她资助她一直到大学毕业。
那个时候的宜程君讲话总是一双温柔笑眼,待人接物体贴细致,这个学生不仅是宜程君的学生,亦是喜欢宜程君文章的一个小读者。
这么多年女人脱胎换骨,等她事业有成想再回来感谢老师时,却只寻到了一处冰冷的孤坟。
当初宜家的话题在京城是绝对禁忌,可是学生她不信那个救自己出苦海的老师会无故自杀,更不信他会沾上贪污的罪名。
也是在那个女人的讲述中,江宜知道了关于过去的一些碎片。
新婚以后的宜程君请了一个月的婚假,等假期结束宜程君每天还是照常上课,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忧愁和落寞。
虽然在学生面前宜程君还是装作如常并没有表现出来情绪,可是他的文字在替他发泄着。
江宜被带到江城的那一年,正是宜家水深火热的一年。
接连死去的宜家人,回来处理了家人丧礼的宜程颂被无故降职。
曾经军区的后起之秀宜家在那个时候的京城可谓是查无此人。
宜程君的公众号文章在出事后就被注销了。
但是学生全部都存留了下来,江宜在她的手机里看见了宜程君的文章专栏,也是第一次看见了父亲的文字。
短短几千字一篇的博文里记录着宜程君的全部心态转变,虽然书写的是别的人物,可却是他的人生。
故事的开始他写主角对婚姻生活的美好憧憬,写痴恋多年后终有回应的欣喜,慢慢地,写真相下潜藏的利刃,写犯了错的人被酷刑折磨致死,写新生命降临时的欣喜和对生的重拾期望。
到最后一篇,他落笔写下梦被击碎后的仿徨无力,和以死赎罪的解脱。
江宜将那七十五条博文一一查阅完,第一次体会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感。
她看着意气风发的人从最开始的对生活充满期待,再到后来的每一天都在被罪孽折磨着一心求死。
而那个罪孽,就是江宜自己。
原来所有的苦难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稍有显现。
只是当时并没有人注意到宜程君的求救。
还没等江宜再多查到消息,就已经被江钟国的人注意到了。
为了不被抓回去,江宜在那个学生的帮助下连夜买了票出国,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更改了,不再是英国。
也是那个时候,江宜深知如果自身不够强大,那么此生都将会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到了新环境的江宜切断了和国内的所有联系,她每天兼职三份工作,利用业余时间申报学校。
那是江宜最难堪最无助的半年,亦是江宜抑郁倾向最严重的半年。
江枝疯癫的样子每晚入梦,折磨着江宜无法安眠。
醒来时江宜望着廉价的群租房的天花板发呆,不自觉就会想起宋卿的泪眼。
天之骄女一朝跌落入凡尘,变成困在下水道里连生存都发愁的蝼蚁。
即使是这样,江宜也没有想过向江枝服软求饶。
“都过去了姐姐,不提这些了。”江宜只将话题点在自己兼职的时候就结束了,她不想让宋卿知道太多自己在国外的不易。
宋卿听得入神,她不敢相信江宜是怎么活下去的。
未成年的少女要靠不停地工作才能换取活下去的薪水,江宜所遭受到的苦难,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崽崽。”宋卿泪眼婆娑,她轻轻抚上江宜的脸颊,叹了声:“你这十年,肯定过得很辛苦。”
江宜摇了摇头,抬手捧住宋卿的手:“不苦的姐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换回重新站到你身边的权利。”
“江枝的人动不了我,我的手机绑定着我实验室的定位,一旦我超出被我绑定的安全范围二十四小时,系统就会自动报警。”江宜淡淡一笑,轻声说:“到时候找我的人,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人给拦截。”
江宜的成就都属于她本人所有,而她带领的实验室在国际上有着极高的威望。
一旦江宜有任何不测,惊动的将会是国际的警察。
到时候可不是江钟国或者江枝这种地方官员可以插手的事情了。
宋卿第一次意识到江宜的强大,不只是她本人外表的强大,而是她坚不可摧的内核。
“那崽崽想怎么处理这段录音?”宋卿看着江宜的眼睛,柔声问:“直接公开吗?”
江宜摇了摇头,淡声一笑:“打蛇打七寸,肯定要挑对方无力反击的时候出手,如果这个时候公开,肯定会被江钟国的人拦住,五年一大选,而今年是江钟国最关键的一年。”
“我手里不仅有这段录音,还有他贪污受贿,勾结官员,暗中结党的证据,这些都是从我病人嘴里知道的。”江宜笑得很淡,讲话时云淡风轻的模样与话的内容形成了极大的冲击。
就算是没有那张病例,江宜也会找时机回国的。
真正的敌人从头到尾都是江钟国。
江枝也好,宜程君也好,所有人都不过是江钟国为了巩固自己这盘棋局里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就连江宜,也被江钟国规划进了棋局中。
只可惜,早在十年前出国时,江宜就已经跳出了局,并且准备随时掀了这棋局。
这么多年江宜虽然人在国外,可名声在整个国际的医学界里都非常响亮。
慕名来找她寻医问药的国人非富即贵,手里总会握点有利的交换条件。
人之将死时,钱财和秘密都会变成身外之物。
江宜的视线暗了暗,手里的这条录音刚好补全骗婚牟利的最后一环证据。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宋卿的声音很轻,话音却是不容撼动的坚决。
当初他们没有放过十七岁的江宜。
那么现在也别想被二十七岁的江宜放过。
风水总是轮流转的,在毒镖甩出去的那天就该想到回旋镖会有扎回来那天。
“姐姐不觉得我可怕吗?”江宜低头吻了吻宋卿严肃的眉眼:“我居然这样算计着自己的亲人。”
宋卿摇了摇头,认真看着江宜的眼睛:“我只觉得崽崽还不够狠,他们这种人多活一天都是罪过。”
江宜低下头,抵住宋卿的额头,轻声呢喃着:“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留在姐姐身边。”
“就这样一辈子呆在一起,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我也是,崽崽。”宋卿捧过江宜的脸,细细地吻着。
当年的分离背地里居然还潜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每一件,都让宋卿听得惊心。
宋卿突然庆幸起江宜的强大,如她外表一样的坚不可摧。
原本只是安抚意味的吻被江宜的回应弄得变了味道,宋卿被半抵在沙发上,衣服的纽扣被江宜给咬开。
“不要一个月好不好姐姐?”江宜叼着宋卿的第三颗纽扣,可怜兮兮地看着宋卿。
她的眼神清澈炙热,张扬的眉眼间此刻流露出小狗一般的讨好。
若是江宜有尾巴,现在肯定摇得飞快。
宋卿被她的视线惹得心软,轻轻点了点头:“好,作废。”
得了许肯,江宜用舌尖轻轻一顶,将宋卿胸前的第三颗纽扣剥开。
她的动作又慢了下来,可眼神却是炙热。
宋卿最受不了江宜这样热烈的视线,眼神里的占有欲和爱欲结合,身体的每个地方都在叫嚣着,告诉自己只属于她。
可偏偏江宜的动作却极其缓慢。
像是存了心的逼宋卿动手。
“今天你躺。”宋卿的心被搅软了,她用了几分力气从沙发上坐起来,将慢吞吞的人压住:“你每次都动得慢死了。”
宋卿的动作就比江宜要快一些。
她的吻连同着她的动作都带有与她本人的温柔外表不符的侵占性。
纽扣扭开,宋卿张嘴咬住了江宜的脖子。
这个平时会被江宜小心翼翼避开的,满是重要血管,什么衣领都遮不住的脖子。
江宜被她咬得有些痛痒,轻轻哼哼了声。
就在宋卿剥掉了江宜上衣,低头吻住她胸前的柔软时,门口传来了输入密码的滴滴声。
二人的动作一僵。
密码锁已经传来密码错误的提醒。
“卿卿?”宋雪意的声音在门口传来:“你改密码了?”
江宜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对上宋卿同样慌张的视线。
宋雪意怎么会过来?
宋卿想起自己还没有回复的消息,多半是为了婚纱而来。
果然,门口传来了邹晋的声音:“卿卿是不是还没有睡醒?阿姨您别急,我打个电话。”
手机早就被宋卿关了机,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
“我打了,没人接。”宋雪意继续拍着门:“卿卿?你在家吗?”
宋卿还压在江宜身上,两个衣衫不整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发出动静。
“去学校了?”邹晋将无人接听的界面挂断,解释道:“一般休息日,卿卿会回学校改试卷,要不要我们去学校看看?”
宋雪意不满地抱怨了声:“这孩子,怎么把工作看得这么重,什么卷子比结婚还重要?”
门口的嘟哝声随着脚步声远去,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