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是蜿蜒不见头的深巷。
夕阳从房顶与房顶的间隙处洒下来,花瓣和绿叶满地都是。
沿街的每一家店铺肉眼可看见的地方都放着花,临街的门口堆着花桶,放眼望去人潮淹没在花海中。
挤在桶中的娇艳的开得正盛的花挤着花,美丽被包裹在玻璃纸中盛放。
这里是花的国度,留给人行走的通道有限,来往的情侣都想并肩,和陌生人贴着背,将爱人拥入怀。
宋卿牵着江宜的手,被挤得寸步难行,她频频往里退让为一对相拥的情侣腾出空间,在实在退无可退转身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挤。”江宜一手环住宋卿的腰将人护住,一手成抵抗式用手臂抵住那对当众调情,不知礼让的情侣。
她的声音很冷,推拒的动作也很大。
被抵住背的男性不耐烦地啧了声,像挑衅似的转过身要为女友讨公道。
可一转身却发现,似乎不能与对方平视。
看着转过脸的人,江宜也冷了表情,沉声道:“你再挤过来试试看。”
江宜净身高178,这高挑的身材即使站在满是花的世界里也格外显眼。
江城男性人均身高普遍偏低,都在一米七左右,而眼前这个男性正巧卡在合格的游离线。
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女性,刚刚还燃起的气焰瞬间下去了一半。
搂紧女朋友不满地哼了声到底没出声,二人换了家花店调情,继续去挤着其他行人。
见人走掉,江宜将手臂收回,搭在了环住宋卿腰间的另一只手臂上。
宋卿一直仰着脸看着江宜的脸,刚刚那男性过来时,江宜冷冷的表情以及眉宇间的厌恶,让宋卿有些挪不开眼。
尽管不愿承认,但在江宜将自己搂入怀中着的瞬间,宋卿有了久违的心动感。
江宜很瘦,但因为做手术体力消耗很大,她常年都有健身。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锻炼的非常流畅漂亮,挥臂抵挡时,藏匿在卫衣下的肌肉将衣料撑起,看上去十分有力。
拥紧自己腰肢的臂弯,满满都是安全感。
而刚刚那个男性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不敢与江宜呛声。
人总是会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露怯,下意识的恐惧。
“姐姐走里面。”江宜并不知道宋卿此刻的心动,她与宋卿换了位置,自己站到了外沿将宋卿与行人隔绝开来。
左手边是各式各样的鲜花,右手边是为自己隔绝人潮的江宜。
满足感将宋卿的心填满,她主动抬手挽住江宜,“前面有白风铃,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不再是像小女孩间的好友手牵手,而是像路过的每一对情侣一样,亲昵的挽住肩膀。
肩并着肩。
这一改变让江宜有些暗爽,她抬起手搭住宋卿的手背,应了声好。
花市的种类繁多,每一朵花都有独属于她的美丽。
宋卿弯着腰,在一个堆满风铃花的桶前挑选。
她今天穿了件香芋浅紫色长针织罩衫,内里是白色吊带和黑灰色半长裙,弯腰选花时,散在身后的长发滑落几缕,垂下与桶中的花束缠绕。
从房顶间洒下的细碎夕阳落在她的发顶,耳垂的珍珠耳环,以及挑选花枝的指尖。
江宜此刻分不清,视线该落在她与花,谁的身上。
她站在宋卿身后,像一堵安全的阻隔门,用后背抵挡住来往拥挤的人群。
她与她与花之间,被隔绝出一个新的世界。
“姑娘,浅紫色很搭你今天的裙子哦。”买花的老婆婆将风铃花的桶一转,漏出藏在内里的浅紫色风铃花。
被包裹在玻璃纸中的浅紫色风铃开得正盛,浅淡的紫色与宋卿今天的针织衫是同色系。
“好不好看?”宋卿从众多花中小心地捞起一捧,仰起脸问身后人。
她将花半举起,凑在自己脸颊旁,笑吟吟地问。
江宜的视线落在宋卿的眉间,滑过鼻梁落在浅粉的唇上,轻轻吞咽了下,答:“好看。”
饱满圆润的淡水珍珠小小一粒,缀在宋卿的耳垂,珍珠温润却抵不过她眼眸温柔。
尽管对这个地方的记忆消失,但看着宋卿在花中的笑颜,江宜还是觉得开心,比起满眼的花,她只想看着宋卿。
这场约会像一场甜蜜的,不会醒来的幻梦。
宋卿并不知道江宜的视线偏离,她将被挑出来的那一捧放到旁边又继续弯腰去挑选。
白皙的指节擦过花叶,耐心地挑选着。
她们站的这个花店位置正对着阳,未落尽的夕阳光从房顶间隙溢出来。
发丝滑落,原本垂在发梢上的阳落在宋卿白皙的脖颈处,这个光源会在宋卿转身时落进她的眼睛里。
江宜小心地挪动了下,用背脊遮住了那一缕光线。
并未察觉的宋卿捧起一束白色风铃花的与紫色的叠在一起问:“那这两个搭在一起好不好看?”
白色和浅紫都是很温柔的颜色,这两捧花叠在一起十分养眼。
江宜的视线锁在宋卿的唇上,粉嫩的浅桃色,玻璃釉面的唇泛着光,映着齿白间的笑意。
她忍不住在脑海中想十八岁时的宋卿笑起来的模样,似乎被梦魇折磨太久,江宜一时间真的难以响起十八岁时宋卿捧花浅笑的模样了。
放弃回想后她答:“好看。”
问什么都答好看的江宜很快被宋卿抓包,为了教训她的敷衍,宋卿从旁边的桶里捞出一枝艳丽的红玫瑰。
“你好好看看,哪个更好看?”宋卿将玫瑰和风铃叠在一起,很不搭的花种,她坏心思的问:“好好选。”
江宜的视线未偏移,沉眸望着宋卿的眼,答:“你。”
她的语气认真,诚恳答:“你好看。”
卖花的老婆婆被逗笑,看出二人的关系,打趣道:“别为难你的爱人了,她估计是选不出来的。”
看着江宜专注的视线,老婆婆打趣:“她的眼睛啊,就没移开过你。”
你的爱人。
很常见的四个字,来这里买花的大都是情侣,有学生党有新婚伴侣也有头发花白的迟暮。
如桶中的花一般多,伴侣性别也如花的种类一样不同。
两株同类的风铃花被捧起,宋卿递给老婆婆:“买单,还有这支红玫瑰。”
“一起三十,玫瑰送你。”老婆婆爽利的答,“祝你们天天开心。”
江宜抢先扫了码,将钱转过去,终于将视线从宋卿身上分开,对老婆婆说了句谢谢。
坐在花里的老人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可在花团锦簇间却不觉得突兀。
宋卿道完谢,并未急着去拿花,而是将手里的玫瑰细细除去叶片和小刺,掐出指节般长的杆儿比了比,转过身道:“弯腰。”
江宜不明就里的照做,弯腰与宋卿平视着。
花的根茎穿透发梢,别在耳后。
红花映黑发,衬得江宜眉目更加清冷绝艳。
宋卿满意一笑,拍了拍江宜的脸颊道:“好看。”
意识到上当了的江宜忽而一笑,明艳的笑颜比花还要亮眼。
她环抱住宋卿的腰肢,附身吻了吻宋卿的唇。
蜻蜓点水的吻,江宜却像偷到糖果的小孩,开心道:“还是你更好看。”
老婆婆满脸宠溺的看着眼前调情的二人,眼神间有些许羡慕。
宋卿没想到江宜这么快就接受了这个滑稽的造型,作弄未遂,她将花取下来:“我刚刚夸得是花。”
“可我夸得是你。”江宜不肯松手,沉眸看着宋卿。
她的视线炙热,宋卿看出她眼神里的爱欲,抬手覆住江宜的眼睛:“晚上再好好罚你。”
暗示性的话,让江宜笑意更甚,她应:“好呢。”
花市一年四季都热闹,等二人艰难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时,往这边走的人还有许多。
捧着花的宋卿挽着江宜,逆着人群往外走。
她们的速度很慢,避让着往里走的人群,偶尔听见几句爱人私语。
“我不是故意来迟的,青年路那边改道了,说是来了个大人物,京城下来的呢。”
“这么大排场?明星吗?”
“不知道,急调的一支安保,据说市长也来了。”
“咱们的市长吗?我突然又想去看了怎么办?”
“别看了晚上不是去吃火锅吗?还是想吃烤肉?”
女孩子八卦的声音不大不小,被避让她们的人听了个清楚。
听到市长两个字时,二人一怔,默契地对视上。
.......
.......
“紧急通知,今晚有大人物从中央下来,所有的厨师,客人忌口我已经发到群里了,别出任何闪失。”
鹤苑,一家不对外预约的私宴。
整个私宴场域展示着老板博物馆级别的个人收藏,比起餐厅更像一个艺术馆,陈列着达利、毕加索、米勒、拉斐尔等名家的画作,正堂处还供奉着一尊水月观音。
全世界仅有两尊的水月观音,一尊在美国纳尔逊博物馆,一尊在鹤苑。
原本休假的店长临时接到了电话就往店里赶,可惜车堵在西北湖路上,她只能着急地打电话联系着店内的代班。
“不是只有市长吗?”听说市长订了餐,服务生阿伟特地和人换了班,只为近距离服务一次市长。
江城无人不知江市长。
从京城下调的五年从基层一路往上爬,多苦多累的活都接,几乎是拿命在拼。在江枝爬上市长位的第一年就操刀切向遮了半个江城的灰色地带。
原本还因为她的美貌猜忌她实力的人也闭了嘴。
江枝在任期间从未离岗过一天,对阻碍势力,她手段狠,下手利。对人民群众却又温柔耐心,凡事亲力亲为,所以深得民心。
五年改选一次的市长,江枝连续当选四任。
二十年来,江城GDP直线飙升,稳居中部第一。
“越是难啃的骨头,就越是要重重地敲。”三十七岁的江枝第一次连任市长时露面接受采访,神采飞扬地说:“只要我在任一天,某些人就别想在江城只手遮天。”
彼时她刚刚切掉盘旋在江城上方的‘半只手’黑恶势力,大获民心,任途一片光明。
所有人都以为江枝不日就会继续迁升,可出乎预料的是,破格提上去的是副市长。
江枝仍旧是市长。
同僚替江枝鸣不平,但江枝自己却明白。
只要自己不肯向他屈膝服软,自己这辈子最高也只能做到市长,永远出不了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