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只要你肯给钱,就什么都能给你。”莫淮水啧了声:“之前我一个亲戚就被碰瓷过,毫无血缘关系的父子俩但却能拿出亲子鉴定99.99的鉴定书。”
莫淮水说起这个事就起了劲儿,给江宜列举起了松山医院过去的抓马事件。
她说得正起劲,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江宜。”陈川轻咳了声,努力让自己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
正八卦着的莫淮水被吓了一跳,忍不住骂道:“谁啊!手残了?进来不会敲门?”
莫淮水骂完后看清了陈川的脸,表情变了变,轻咳了声:“......师哥。”
江宜冷眼看着闯进来的陈川,并没有讲话,甚至连眼神也只停留了一秒。
她的抬头只是因为被叫到名字的自然反射,看清来人后视线又挪开。
现在正是午餐点,科室内除了一两个值班的护士,其余人都结伴去吃饭了。
江宜叫了外卖,手机界面停留在和宋卿的聊天框上。
发完两条消息后宋卿就没再继续讲话了,江宜正纠结着新消息回什么比较好。
见人完全把自己忽视了,陈川有些不爽,诶了声:“江宜,我在和你讲话,你最好站起来回答我。”
他的姿态傲慢,恨不得用鼻孔对着江宜和莫淮水。
这样颐指气使的态度让莫淮水有些不爽,“陈川,你什么态度。”
“你需要我什么态度?”看着眼前这个刚来的实习生,陈川的底气足了,端起师哥的派头教训道:“你叫莫淮水是吧?王老师的徒弟,在心外站过两次手术台,结果拿不住刀,然后被打发到心内来了,我问你,你需要我什么态度?”
仗着办公室没有薛静鸢,陈川态度嚣张,全科室都知道陈川是心外何副主任何榭最器重的学生,是何榭的心头好,也是所有学生里资历最深,地位最高的一个。
来实习的学生平日里没少受他的气,但都碍于何榭的地位,不敢呛声。
莫淮水瞪着他,咬着牙问:“你来什么事?”
“江宜。”陈川再次叫了江宜的名字,冷声道:“我是来通知你的,下午一点,我有一场小手术,你来给我当一助。”
事情扯到了江宜身上,莫淮水的脾气瞬间炸了:“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们的大师哥!”陈川把大师哥三个字咬了重音,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让你们都转不了正?”
他说完还特别傲地扬了扬下巴,一副等着江宜起身接旨的态度。
江宜像是听了个笑话,嗤笑道:“你也配?”
这三个字像个耳光,兜头抽在了陈川脸上,抽掉了他虚假的面具。
江宜开了口,莫淮水的腰杆也硬了几分,她挺起背脊道:“听到没有,你不配。”
看着眼前两个人的人态度,陈川恨恨地瞪了眼江宜,抬起手指了指她警告道:“你等着。”
说罢便转身出了病房,走时将门摔得震天响。
...
下午一点时,薛静鸢回来了。
像是非常着急地从学校里赶来的,一回医院就直奔办公室,着急忙慌找江宜。
当她走近办公室时,听见了江宜的声音。
“你是三天前开始的发热,浑身疲倦,肌肉酸痛,很有可能是心肌炎的前驱症状。”江宜的嗓音清冽,语气沉稳:“建议你再做一个详细的病理筛查,并且尽早入院治疗。”
莫淮水流利地开完药方单,交给了病人。
一直等到病人离开,薛静鸢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鸢姐。”莫淮水看着突然出现的薛静鸢,有些错愕:“您怎么来了?”
江宜抬起头与薛静鸢对视上,心里已经明白了原因。
“因为有人给我告状说你们俩撂挑子不干了。”薛静鸢也不避讳,直言道:“我怕挂了号的病人扑空,所以着急忙慌地赶了回来。”
听了这话,莫淮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是陈川告的状吗?”
薛静鸢扬了扬眉,没有否认。
“他真不要脸。”莫淮水低声骂了一句。
比起莫淮水的愤怒,江宜倒是很平静。
“他今天下午有手术吗?”江宜问。
薛静鸢嗯了声:“下午一点,有场心脏膜瓣修复的手术,是他的评估考核作业。”
“怪不得。”莫淮水嘀咕着骂了声,对上薛静鸢问询的视线,莫淮水说:“他中午的时候突然闯进我们的办公室,点名叫江江给他做一助,江江没有答应,他还叫我们等着......”
莫淮水的声音小了下去,薛静鸢身后出现了一个新的身影。
何榭礼貌地敲了敲门,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
“老何来了。”薛静鸢侧过身为他让路,表情有些微妙:“你来替你徒弟寻仇的?”
薛静鸢话音刚落,何榭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尴尬道:“静鸢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是来求助的。”
何榭的态度诚恳,语气也很和善:“等下川子有场手术,他主刀,所以我想来看你们要是下午没放出预约号的话,要不去帮我盯一下。”
“上次建议你不要让川子做一助了,现在直接让他主刀?”薛静鸢的表情瞬间难看了起来,她语气里满是责备:“拿病人的命开玩笑?”
江宜闻言,也抬眼看了眼何榭,表情有些厌恶。
“不不不。”何榭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道:“主要是川子到考核期了,上次的手术太难了,这次简单,而且我会派人在旁边盯着,一旦川子状态不好,就立马换下来。”
薛静鸢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冷声道:“哦,所以你是要我的人去给你的徒弟擦屁股?”
“帮帮忙。”何榭双手合十:“就这一次,不然川子又延毕了。”
薛静鸢侧过身,不接他腔:“别求我啊。”
何榭双手合十,讨好地从江宜笑。
“我从不做助手。”江宜的语气淡淡,她的眼镜还没摘,镜片下的眼神有些冷。
江宜的态度决绝,几乎是没得商量的程度。
“不是助手。”斟酌片刻,何榭咬了咬牙道:“一旦川子出现问题,就把他换掉,您操刀,随便提助手。”
江宜推了推镜框,点头应下了。
...
第二次进入手术室,江宜对周围的环境已经不再陌生。
隔着透明玻璃,看着站在手术台旁的陈川,江宜的眼神暗了暗。
准确来说,从陈川下刀的那一刻,江宜的眉头就已经轻轻皱起了。
“莫淮水,准备换衣服了。”江宜有些嫌弃地瞥了眼陈川。
刚刚在外面还飞扬跋扈的男人站在手术台前,还是犯怵。
果不其然,陈川刀位定点没切准,一刀下去,飞溅出柱状喷射性血迹。
血液飞溅到脸上时,陈川的手僵硬在了半空中,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做紧急措施。
薛静鸢有些嫌弃地看了眼陈川,转头对何榭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别把手术当儿戏。”
何榭也没想到陈川这么快就出现了状况,脸都吓白了还要为陈川辩解:“这孩子平时不这样......”
薛静鸢白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五分钟不到,更衣室的门被打开。
“换他下。”江宜换好了防护服,口罩和防护帽遮住了她的脸,只留有眼睛在外面。
江宜的眼睛大而明亮,眼尾有些上扬,很符合她本人的狂。
何榭忙不迭地点头,连连冲陈川打手势,叫停。
“莫淮水跟我进。”江宜转头看着磨磨蹭蹭的人,提示道:“我是左手刀。”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被点名的莫淮水仍旧心慌,可还是硬着头皮跟在江宜身后进入了手术室。
“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就得对得起它。”江宜看出了她的紧张,安抚道:“放宽心,你可以的。”
莫淮水闭着眼深呼吸,点点头嗯了声。
心不甘情不愿的陈川握着手术刀,看着打开的手术室门,倔在原地不肯走。
随之进来的江宜并不理会他的存在,就位后直接越过他转头对二助说:“病人陷入休克状态,插氧,维持良好的氧合状态,准备β受体阻碍断剂①。”
江宜说完,看着心率监测仪的变动,沉声道:“病人出现窦性心率不齐,准备电生理治疗,架心脏起博器②。”
“莫淮水,你接一助。”江宜扬了扬指尖,转身接过了器械护士递来的手术刀:“我做切口,你来放置电极导管,步骤记得吗?”
站在江宜左手边的莫淮水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江宜垂着眸,迅速进入状态,手术刀在她指尖活过来,刀刃切开侧胸前皮肤做钝性分离,迅速制作出皮下囊袋,穿刺锁骨下静脉和腋静脉。
刚刚让陈川手忙脚乱的活儿,很轻松就被江宜给完成了。
“莫淮水放电极导管。”江宜开口。
莫淮水咬着牙,按照江宜的姿势照做。
在X光透视下,莫淮水将电极导管从头静脉到锁骨下静脉送至右心室心尖部位。
完成这一步,莫淮水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些许。
固定完后,江宜取出引导钢丝,检测确认完数据达标后连接了起搏器。
二助看着渐渐恢复正常的心电图,也跟着松了口气,向江宜汇报:“起搏器安置完成,病人状态趋于平稳。”
江宜嗯了声,开始检测病人的出血点位。
到了这一步,病房内紧绷着的氛围仍旧不敢松懈,但在病房外的薛静鸢却提前松了口气。
她看着已经确认了出血口,专注止血缝和的江宜,眼神里的欣赏就快要溢出来了。
站在手术灯下的江宜神色认真,动作流畅,每一步都进行地井井有条,丝毫没有慌乱感。
薛静鸢再一次意识到了江宜的强大之处。
她光是站在那个地方,就让手术室内的其她人有了底气。就连一站台就会紧张的莫淮水也被江宜娴熟的操作手法吸引,视线跟随着江宜的指尖,根本挪不开。
病人的生命体征恢复平稳后,江宜开始更换病人的心脏膜瓣。
四个小时后,手术灯灭。
薛静鸢第一时间迎了上去:“江你等着,我这就向上打报告给你做岗位变动,咱不能光给别人救场子。”
对于职位,江宜并没有特别大的追求,她喜欢做手术并不是因为能升职。
但对于薛静鸢的好意,江宜还是礼貌道了谢。
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瞥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垂着头的陈川。
刚刚还傲气十足的人这会子已经低下了头,蔫儿吧唧的。
陈川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从自己身前走过去的江宜。
可他没想到江宜会突然回头,眼神中的恶来不及收起,便对上了江宜冰冷的视线。
早已经洗完手收拾干净了的莫淮水等在一旁,在看见江宜的那一刻就上前来帮人脱防护服,江宜配合着身后人的动作,将手臂半曲起悬在两侧。
二人的视线在此刻相接,陈川的不满被江宜尽收眼底。
可她也只是微微扬起下巴,轻蔑一笑。
刚压下恨意的陈川瞬间又燃起怒火,可是碍于何榭还在身侧,陈川只能咽下这口气。
就在陈川和江宜擦肩而过时,陈川听见江宜再次开口。
即使何榭和薛静鸢就在不远处,但江宜并没放低音量,也没有顾忌任何人的脸面。
她的声音清冽,吐字清晰。
对着陈川说:“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