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微微哽住,捏着杯子的手指发热,林珂呼着气,说:“我知道这件事后,一时间表情都做不出来,恨死你了,我都不敢往下深入问他,后面小羊怎么了。”
林婉眼睛躲闪,再转过去冷哼,答非所问:“段力天蠢啊,当初在学校谈恋爱的时候,我跟他谈恋爱,不过是觉得可以立个双学霸情侣的人设,但是他蠢兮兮的信了,还以为我是真的爱他,我离开他时,他就剩跪下来求我了。他那样的人,没爹没妈,穷得吃土的男人,也就段嘉央妈那种没头脑的大小姐看得上他,后来我勾一下他,他就上钩了。段嘉央,应该是遗传了她父母最愚蠢的基因吧,所以才那么蠢。”
蠢人自己上钩,和她有什么关系?
林珂说:“那你呢,段力天现在是雪堂老总,身价是富豪榜前几,段嘉央母亲是艺术届的瑰宝,你呢,给高龄老人生了女儿,最后被骗背债,带着拖油瓶东躲西藏,只好借高利贷到处坑蒙拐骗,现在还靠着营销赚钱。”
林婉咬了下牙,笑着说,“可是妈妈有你啊,这么多年段嘉央还是喜欢你,段力天也最信任你,他要是信任你,怎么给她女儿找对象,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我的女儿很聪明啊。”
林婉什么都知道,尤其是那些黑暗的事儿,她恨、恶心林珂跟段嘉央牵扯,又骄傲的觉得段嘉央爱林珂爱到痴狂,认为这是一种胜利。
“的确,你说的没错,小羊遗传了她父母的基因。”林珂温声说着,“我也遗传你的基因。”
林婉喝了口水。
“所以,你是看到了她车祸,故意不去帮她对吧。”
林婉继续喝水,“我没想她死,我是确定了她没事才走的。”
“段力天会告你,你应该没少跟踪段嘉央吧,他放出消息把你名声搞臭,你也没办法在艺术界待了。”林珂说,“你摸滚打爬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真正的被人喊老师。”
林婉咬唇,这个的确,段力天有能力搞臭她,她把目光看向林珂,林婉语气温和下来,“小珂,你看段嘉央跟她爸的关系,她曾经不是也恨她爸吗,现在跟她爸关系缓和了,父女情深,都已经要和好了。”
是啊。
林珂想着,眼神空洞,她点点头。
她原以为段嘉央会一直恨着。
林婉温声说:“父母是你的依靠,小珂,以后我的一切都给你,我那些作品都卖了不少钱,我现在都存起来以后给你。”
“在英国的时候,后来我四处去借钱了,能卖的我都卖了,就是为了给你治病。我们一辈子的血缘关系是不可能断的。”
林珂实话实说:“是的,其实我也不理解为什么小羊会跟她爸和好,明明她很恨她爸的,现在她跟我说她爸只有她一个女儿,我其实心里没有波澜。”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很好,也没有跟她说过你很坏,甚至从来没有骂过你一句话。”
林婉听这话,她分辨不出林珂表达的意思,林珂继续说:“我就想着,她跟她爸爸和好,我也像个普通人一样,我不对你做什么,能忍的我都忍住。真的好想和她像所有情侣一样热恋,好好生活啊。”
“怎么,你都不让我做个普通人?”
林珂一直在忍,去学怎么像个普通人那样和段嘉央谈恋爱。
人生仿佛有个定律,时间是良药抚平人的伤口,哪怕扯着嗓子说,我不会原谅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可时间长了,人就偷偷开始学会释然,学会谅解。
那些口口声声声嘶力竭喊出的恨意也会随着记忆褪去,不会一生一世恨着一个人,会学着跟别人说没关系,去跟自己说和解。
林婉听着她的话,明白又不那么明白,她努力坐直身体,她其实有些害怕林珂的。当初林珂收到那笔善款,她签了协议还是想约束林珂,是林珂报警了,她跟警察说自己家暴她,警察调查完,林珂在她耳边说:“你再缠着我,我就跟警察说,当初那个男人没有家暴我,是你为了钱为了有永久居住权搞诈骗,等到警察把那个男人放出来,你说会怎么样……他会不会把你打死。”
那段时间她害怕死了,觉得林珂变了,坏透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林珂比她更黑暗,甚至林珂可能精神都出了问题,她不敢靠近林珂。
林婉试探地说:“小珂,我会慢慢试着接受段嘉央,把她当家人,把她当你的伴侣看。”
林珂看着她,视线从她的头顶往下移动,再看回来,她先是不理解,后又合了合眸子,理智似乎在动摇。
好几分钟,她听着林珂说:“好,我帮你。”
林婉一震,没想到这么简单,这一瞬,她脑子在想,如果能跟林珂和好,她勉为其难接受段嘉央……忍一忍不是不可以。
“小珂,那到时候我去医院看看她……”
林珂没有出声,林婉走过来,想和这个唯一的女儿亲昵一会儿,她察觉到此时的林珂像是空壳,身上还有那种线,像小时候那样,她只要扯着线,林珂就会跟她做出动作。
“其实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干坏事,总是能被原谅。”林珂说,“也不明白,小羊为什么会原谅她爸,她不是应该恨着她爸爸的吗?”
林婉没作声。
林珂继续说:“明明那年是他和你一起把我们拆散的,后来的一切也是他和你导致,他爱小羊,你也说你爱我,但是……小羊能慢慢接受他。”
“世界就是这样。”林婉心脏猛地跳动,她试图教育林珂,“父母孩子之间有亲情和血缘的。”
林珂笑,“是这样啊。”
林婉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去捡地上的东西。
方才她过来时不小心踢开了,她一件件捡起来放在袋子里,手指捻开了文件夹一角。
接着,她猛地抬头,她看向林珂,林珂眼睛沉沉,里面充满了不解,林珂幽幽地看她,“你去疗养院吧,我提前赡养你。”
“这是精神病院!精神病院!”
林婉站起来,手里还抓着那份协议书,方才所有美好的表象撕开了,她看林珂像是看怪物一样。她本能的往后退,手一抖,文件全掉在地上。
她多看一眼就觉得害怕,手只抖,“你要做什么,小珂,我是你妈!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林珂瞥了一眼,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不仅对我有控制欲,想掌控我的未来,还一直预谋弄死段嘉央,你该去治病了。妈妈,你病了。”
“我说了,我没有想杀她,我只是不想救她,不想救不等于我要弄死她。”林婉奋力解释。
明显林珂听不进去,她迅速往门口跑,门却怎么都打不开,她攥着拳头拼命的砸门,林珂把里里外外全锁严实了。
像她曾经锁着林珂那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林婉惊恐地看着林珂,林珂视线和她相反,林珂望着落地窗,“在英国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母女情谊到此为止,你非要缠着我,一直缠着我,我没时间去理会你,你就去缠小羊。可是我不是段力天,不是那些男人,不是你缠一缠事情就会有转机。”
“如今想来,当初你锁着我,把我关房间里不停的喂安眠药,其实不是真的心疼我。”
林珂徐徐慢慢地说:“是觉得爽快对吧。”她瞅了一眼林婉,林婉已经发抖了,这位风韵犹存富有艺术气息的人开始颤栗,林珂黑色的瞳孔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然我怎么这么兴奋,报复你会有这么畅快淋漓的兴奋。”
林珂踢了一脚腿边的袋子,里面另一个白色的药瓶子滚了出来,“当然,我自己那份怨气散了,我不怪有这样你的妈,我时时刻刻都在感谢能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我能遇到小羊,如果下辈子还是如此艰辛,我也觉得值得。可想想你把小羊骗到海岛,又逼到她出车祸,这事还是怎么都散不掉,我恨你恨到极点了。”
“林婉,你都不爱我,怎么敢说,我愿意和你制造牵绊呢,还愿意被你束缚着呢。”
她捏着自己的水杯,澄澈的,桌上的另一杯已经喝下去了一半,林珂看着杯中水波荡漾,说:“因为你,我后来喝水都要警惕几分,你怎么不警惕。”
扑通一声,林婉双膝撞地。
“小珂,妈妈求你,我求你了……”
林珂自顾自的兴奋,也不接她的话,她轻声说:“经历那些的都是小羊啊。真没办法原谅你。”
*
下午两点,林珂收拾了一些日用品去医院,她一个人过来,手里还提了一个保温桶。
秘书立马去告诉段力天,段力天在隔壁病房,段嘉央住院后,他的血压一直降不下去,他皱眉,“她一个人出来的?她妈呢?”
“不清楚。”秘书说着,看段力天脸色不好,又提到另外一件事,道:“车拉去维修了,那边说如果不是安全性能好,人多半要没,紧急避让后车还折进去一个车头,车子在对方撞过来时做了安全预警,咱们车子是没问题的,安全性能非常好,就算有人想做文章,我们拿数据说话也是打对方的脸。”
“现在不想说这个。”段力天现在比较担心段嘉央。
秘书跟了他好多年,他一个眼神,秘书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秘书也不大爱管孩子的闲事,更别说还是上司的孩子,只是林珂是个人才,虽然他经常觉得段嘉央太废了,可她人是真的善良是个好孩子,有一句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秘书说:“车是前年的款,安全系统是林珂做的。”
“什么?”
“就是四年前她亲手做的那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