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央说:“笑笑我们回学校吧。”
贺笑没说话,段嘉央把她拉上车,给她系好安全带,安慰她说没事的,细细把她脸颊上的泪擦干净。
段嘉央语气温柔,她捧着贺笑的脸安慰她说:“以前我们很努力,很努力,也以为会在高考分散,可是我们努力有效果了,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不是吗?”
“对。”贺笑点头。
“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话你。”段嘉央启动车子,一句一句安慰贺笑,“笑笑,你相信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学校现在管得很严进得去吗?”
这个城市大而繁华,成年人伤心时根本没地方可以躲,段嘉央说:“可以的,放心吧,我带你去。”
段嘉央带着她回到了高中学校,她开车到了后门,自己先爬到车顶,她伸手拉贺笑准备翻墙手刚去攀石头,一个喇叭声响了起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哪个班级的。”
段嘉央抬头看,上面多了一个监控器。
这里也不是她以前的学校了。
“没事,我还有地方。”段嘉央从车顶跳下来,如数家珍,把那些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全部翻出来挨个带她去,夜色愈来愈深,这个城市也陷入了无名的热闹里,街灯红红绿绿,她曾经去过的体育场、她曾经去过的无人小巷……
然后,她惊讶的发现。
天啦。
这个城市的人口如此密集了吗?高楼越修越多,交通越来越拥挤,那些小地方越修越豪华,灯光把每处照得明亮,黑夜不像黑夜,让人无处可躲。
贺笑脸已经干了,“没事的,我已经好了,我回家。”说完,新的眼泪又掉了出来,她低着头,眼泪啪啦啪啦掉在她的裤子上。止不住眼泪,就只能把手心盖在膝盖上。
段嘉央沉默无声,她继续开车,开到了很边缘的地带,贺笑问她这事儿哪了,段嘉央说废弃工地。
是一片烂尾楼。
四周寂静无声,瞧不见什么灯光,
段嘉央说:“古思钰不就是住在这种地方吗。”
贺笑眼泪立马掉了下来,好怪,跑来跑去,逃来逃去,最后居然是以毒攻毒。
段嘉央把后备箱打开,她弄开啤酒拉环,递给贺笑,两个人瓶子碰杯子。
“笑笑,你肯定能忘记的,我爸说,像你这样值得很好的很好的人,会有很好的明天,会遇到更好的人。”
“你不是说你爸爸总是胡说八道吗。”
“有些话他说得挺对的。”段嘉央说,“其实,我多听我爸的话,我也就早放下了,是我不听话,我咎由自取。我不止在国内找过她,我当年说我死心了其实也没有,你打暑假工的时候,我一个人偷偷跑到国外去了,我看到林婉开画展,她说她女儿在某个海岛念书,我就买票去了,那个岛很荒芜,原住民很排外,我差一点就死在那里了,是我爸把我找回去的,后来,我因此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笑笑,如果可以,你知道她不可能喜欢你了,等不到那个人,一定要放下,不然那个过程会很痛苦。”段嘉央剖开伤口给她当例子,她不想贺笑像她这样,聪明人该放手时就一定要放手,她握着贺笑的手,眨眼睛时深吸口气,“如果在知道一个人坚定的不喜欢你,就彻底放下吧,我当初坚持,只是因为我觉得她爱我,我反复尝试,屡教不改,把不喜欢她变得半途而废,久而久之,喜欢她倒成了一种坚持。”
“你等到了呀,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贺笑说着想到自己,她应该……她能等到古思钰吗。
她曾经不告白,是因为她自顾自觉得古思钰不会谈恋爱,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今天古思钰亲吻霍君娴,勾她的脖子,掐她的腰,恨不得给霍君娴打上她的标记,她很喜欢霍君娴。
“嘉央,真的好奇怪,我们总能看出来一个人喜不喜欢身边的另一个人,可总看不出来一个人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段嘉央伸手把她揽到自己肩膀,让她靠着自己,她说:“小时候,大家都不跟我玩,说我矫情,公主病,脾气很坏,你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开心的不得了,笑笑,那时候我总觉得你是个天使。”
她捏着易拉罐和贺笑碰了碰,喝完又开了一杯,她深吸口气,举杯对着天边的月亮说,“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就是,长大了反而很多事儿承受不了了。”
贺笑点头,“以前暗恋,喜欢一个人,知道对方喜欢别人以后,立马就清醒了,去做别的事情了,成年人喜欢一个人,却是怎么都放不下,真的好糟糕啊。”
贺笑哭出了一个鼻音,手贴着脸颊,虽说依赖她,真的脆弱起来不敢让她看,“是啊,成年后,嘉央你都成了哲学家了。你也别哭了。”
她给段嘉央擦擦脸,只是她的手湿漉漉,糊了段嘉央一脸。
“嘉央,我其实一直觉得你非常厉害,我们当初去上补习班,老师说什么你都会,会画画,会弹琴,会唱歌,连围棋你都会,还带我去打棒球,粤语说的很好很好。”她抱着段嘉央的手臂,“简直就是真的小公主,我特别喜欢看动画片,那时候就觉得我生活里有个小公主太棒了,你每次跟我说,你是小公主,我也必须是,所以,我觉得你超级好,是最漂亮的最善良的段嘉央。”
“你看你……总把人说哭。”段嘉央揽着她的肩膀拍拍,“笑笑,你这么好,你一定会碰到一个超级喜欢、超级爱你的人,真的,你相信我,你肯定会遇到,你值得和你一样频率的人。”
“古思钰也超级好。”贺笑哽咽一声。
“她是很好……这么说可能会很残忍,但是你们不在一个频率,她那么野,那么肆意,她疯狂的野蛮生长,需要一场大火燎原,才能爱的炽热让自己成为爱的灰烬。不然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段嘉央莫名看得很透,她喝了一口酒,涩到了喉咙,两个人并肩站着,她不想骗贺笑,事实就是如此……
贺笑还在哽咽,风吹过来就鼻酸,忍不住哭,她用力掐着易拉罐,掐得酒渗出来。
可是不得不承认,段嘉央说的对,古思钰是茂盛的野草,而她是一只兔子,只能小心翼翼的咬她一口。
但是兔子留不住野草。
她们一瓶一瓶的喝,望着黑夜落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们开始厌哭,很少像这样肆无忌惮的释放过了。
夜风袭来,明月荡漾着白色的光,把荒芜之地照的明亮,酒味在破落的空地上散开。
纵使说了那么多正能量的话,证明了自己是个很好的人,但是风吹草动,还是忍不住痛哭流涕,像个傻帽。
贺笑抱着膝盖,身影瘦弱,背脊弯成弧线,平时她总夸赞段嘉央是个很好的人,安慰她不蠢不笨,此时到自己只能脆弱的低声呜咽。
段嘉央心脏闷闷的难受,她想古思钰应该来看看,有个人是多么喜欢她,是多么好……
“不过我爸,有一句话我不喜欢,他说什么普通人不普通人,我觉得笑笑你一点不普通,遇到你真是用尽我生命里最好的运气,能和你做朋友很快乐。以后一定会有一个人,耗尽一生的运气来和你相遇。”
“谢谢你嘉央,谢谢你陪我……我就是忍不住。”
贺笑声音轻轻,哭到眼泪干了,她那一份喜欢,在今天这个夜晚碎得七零八落。
她说她好喜欢她呀。
后备箱的花和巧克力拿出来,她捏着包装袋撕开,往嘴里塞巧克力吃。
她说喜欢坐古思钰的摩托,古思钰每次来找她都是带着突突的声音,轰轰烈烈,她又说,嘉央你知道吗,她带我之后特地多买了一个头盔,专门给我的,那天她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她问我我就想起来她拯救我的那天,她穿的是件紫色骑行服,她摘下头盔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