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段嘉央弯唇笑，“不管真不真，今天我们收到很多夸赞，人生的高光，他们都是借着我们的光来谈商业。借着我们的光。”后面一句，着重说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场合，段嘉央早习惯了，从小就是在这个氛围里过，十岁、十二岁生日，都是搞得很大排场，一开始不乐意，后来发现这几天能做一回主角也不错。
如果要说光。
段嘉央大概是炽热的，能灼烧人。
林珂习惯把自己的人生看得很黑暗，她不相信黑夜里有光，逆来顺受，被打她就咬着唇瓣忍受。
想到夜里林婉的来电，她的心微微痉挛，她害怕。
她用力捏着段嘉央的手，捏得很紧，很紧。
段嘉央由着她牵，带她去吃东西。
晚餐吃完，段嘉央不在酒店待了，剩下的都是商人们的狂欢，她带着林珂去别的地方玩，那会要么去KTV、酒吧，段嘉央刚在名利场浮沉，不太爱去，就带她去小树林，然后她忽略了一个人。
她和林珂躲着亲，亲到喘息，却让贺笑撞了个正着，贺笑盯着她们，嘴唇动了半天，只吐出了两个字：“你们……”
她们偷偷亲偷偷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第一次被她们以外人的知道，被抓包后段嘉央淡定的让林珂回去，全然不知自己脸涨红到滴血，林珂不动，她一瞪眼睛，林珂从草地上起来，段嘉央看她衣服上的草屑想让她拍拍，看着凌乱无比的贺笑忍住了。
林珂走了，段嘉央组织了一下词语，然后慢慢的跟她说，说了一下家里大致人物关系。
贺笑很震惊，“你，你们，她，她是你继姐？”
贺笑不知道理这种关系，接受她俩亲亲就很难理解了，居然还是她继姐。
段嘉央纠正她，“是，前继姐。我爸跟她妈掰了。”
“那也很吓人啊。”贺笑的脑瓜子理解不了，“你，你之前讨厌她，是，是因为她是你继姐。”
段嘉央点头。
“那，那为什么，后面，你又跟她好了？”贺笑没理解其中的逻辑，“那你怎么能跟她好，你要对她恨之入骨啊。”
“这个事儿很复杂，她妈是她，她跟她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不会被骗了吧？”贺笑担忧的问。
“那肯定没有。”段嘉央抿抿唇，“她妈虐待她，她也很可怜，她，你想，我爸不是个东西，但是，我还是很好的，对不对？”
贺笑点头。
“我比较善解人意，能分清该恨谁，不恨谁。”
贺笑一针见血，“就是你俩好了，你有滤镜，你以前没少说她坏话，别人讲她坏话你就凑过去听，我说这样不礼貌，你还越说越得劲。”
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段嘉央早忘干净了。
贺笑还是想不通，“你们还亲嘴……”
“不准跟我爸讲！”
“我怎么敢！你们这是……这是乱……”后面的一个字没说出来，段嘉央就捂住了她的嘴，她压了根手指在唇上，“嘘。”
贺笑把话吞回去，等她松手，悄咪咪说了一句，“你们两个人的事儿，比小说还离谱，简直了……不敢想。”
“哪有……我们还算有道德的，你是没见过更离谱的，那种，那种，父母在一起，她们还能偷偷在一起……”
段嘉央说着不说了，贺笑用胳膊肘推她，“说呀，你继续说呀，别说到一半，勾得人受不了就不说了。”
段嘉央就是不说，林珂耍脾气那几天，她网上搜了小说看，看得她三观震得稀巴烂。
她跟贺笑坐在一起。
很轻很轻地说：“等到，大学我们就在一起。”
贺笑已经没办法去想了，嘴角抽搐，“为什么是大学？”
“大学离家远远的，不用怕我爸怕她妈了。现在还躲着呢，不过，她也没跟说要谈恋爱，不清不白的。”
“谈……谈恋爱。”贺笑很难消化这件事。
段嘉央就没跟她讲，两个人不是亲亲那个地步，还睡了。
“我不喜欢我爸，她不喜欢她妈，笑笑，我觉得我找到人生的另一半。”段嘉央仰着天，看着夜晚满天繁星，很璀璨，星光和月光交融，星星挨得月亮那么近，段嘉央手伸出去，“我们一定会有很璀璨的未来。”
她很坚定。
不成熟的大脑在描绘未来。
如果腻了城市，她们可以去水乡住，安安静静，如果需要一起努力，她们可以停留在这个城市，买一个属于她们的房子，不管未来如何，可以相互纳凉，相互取暖。
那一缕交织的光落在她的胸口。
像棉花糖，很甜。
贺笑偏头看她，她从段嘉央的黑瞳里看到了璀璨的星光，陷入热恋中的人都拥有一整个银河系。
段嘉央就是这样吧。
贺笑很为难，很不舒坦，别扭的挤出来了一句话，“嗯……好吧，我只有一点点支持你。”
*
那一巴掌下去，也是把段嘉央打醒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负责，不然和段力天、林婉是一样的人。
她绝对不能让林珂跟她妈走了，虽然她目前没本事，靠着她爸给零花钱过，但是读书时两个人小心翼翼一些，长大了她找个好工作，也能赚钱养林珂。
后面段嘉央找段力天要钻石，段力天随手去找了两颗白钻给她捯饬，段力天目光落林珂身上，再瞥向段嘉央，说：“我给你报个夏令营，国外的，顺便去旅行，免得你闲着。”
“不去，太热了。”段嘉央拒绝，“国外能做什么？给我晒黑晒丑了怎么办？”
“那，报个驾校，你去把车给学了。我给你台车。”
段嘉央还是拒绝，她隐隐察觉到了段力天可能想送林珂走，而且很迫切。段嘉央不继续这个话题，喊她爸给钱，段力天问：“什么钱？”
段嘉央斜他一眼，很聪明的说：“爸，你别装傻了，你给林珂庆祝卖了很多车吧，本来林珂要拿别的企业的资助的，人家给她四十万，她没拿就吃了你一个蛋糕，你是不是应该给五十万。”
“五十万，抢钱啊？”
“她给你带货你赚了快五个亿吧？你一分钱不给，别人问我你给多钱，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段力天扫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高考600分，导致他开了滤镜，他现在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头脑很聪明，在搞钱这件事上简直是奇才。
段力天在钱上从来不吝啬她，甩了一张一百万的卡给她。
不过钱给完，段力天开始给她选学校，让她去哪哪儿读，想给她塞到最好的美术学院，忙前忙后托关系给她找老师。段嘉央已经不想学画画了，就她文化课的成绩也能有很好的选择。
她很有主见，面上听，私下和贺笑商量去哪儿，贺笑就打算成绩分够哪个最好的大学她去哪里，反正都在一个城市，段嘉央偷摸估算过，贺笑想去的学校和顶尖学府不差多少。她也跟林珂说了，让她去念那个TOP大学。林珂嗯嗯两声，看着没什么表情。
林珂这样子，她就烦，总是一副离不开她的样子，偏她说又说不得，骂又骂不得，没办法谁让她总那么“喜欢”她，弄得段嘉央时时刻刻躁动。
一开始段嘉央对那种事儿没什么兴趣，毕竟她还没谈恋爱，莫名其妙的，就在林珂特别黏她的时候，她嗅到林珂身上的香气，就总是忍不住。只要段力天不在家里，她就想尽办法给家里佣人阿姨们放假，两个人在房间偷偷弄，窗户窗帘关上，门反锁，一弄就是一下午，怎么都不够。
有时候就是晚上洗澡，两个人接吻，有时候中午午睡闷闷热热的，躺在床上，外面的蝉吱吱的叫个不停，她们摸到了对方的腰，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停的时候看对方眼睛熠亮，无声的鼓励一般，又开始探索。
一开始把手洗得很干净，后面林珂上网买套，段嘉央跑去签收，不让任何碰，抱着东西上楼，被她爸瞅见喊她一声，腿都软了……回到房间也不管楼下人说什么，在盒一袋里选口味，亲到一起，压到一起，很舒服很肆意。
用完用垃圾袋封好，自己拿去丢，就怕被家里大人发现。
林珂勾着她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看她。
段嘉央额上薄汗，揉了两下，点头轻哼。
两个人脸颊上泛着红潮，夜里下了雨，段嘉央撑着手臂问裸着背趴在床上的林珂，“你痛不痛？”
“第一次有点痛，现在还好。”林珂温声说，偏头看她，段嘉央视野里多了滤镜，她娇娇媚媚的，眼睛里含情脉脉，段嘉央说：“我带你去洗澡吧。”
林珂手指在她胸口戳，“你又想看了是不是？”
段嘉央说爱去不去，她自己往浴室里走，林珂在后面跟过来，段嘉央喜欢看她，尤其是睡过的样子，模样惺忪，动作总是会慢半拍，想干嘛干嘛，皮肤会粉粉的有痕迹，揉一下捏一下就有了印子。
呼吸的时候如夏季闷热的雨，热得粘稠的挨在身体上，密不可分。
她们躺在同一个浴缸里，玩一朵朵泡沫。
她轻声跟林珂说：“我带你去玩吧。”
“去哪？”林珂很期待。
“私奔啦。”
拿了钱，段嘉央列好了计划，先买衣服，再买化妆品，以后出去旅行，当然旅行还得再去要钱，她问林珂想国内还是国外玩，她说国内。段嘉央找攻略，剩下的二十万她没打算花，存下来给林珂念书。
段嘉央成长很快，她跟着未来填志愿，也让林珂好好填，盯着她填，林珂志愿根本没法作弊跟她填一个学校。
段嘉央说：“我又不是不去看你。”
林珂心情好了点。
“大三，我们就在外面租房子住。”
段嘉央规划的很好，每一步都有她。
也不知道她是想当科学家，还是其他什么，还得多存一点钱。
段嘉央填的几个专业差别很大，动画、化学、制药，后面是金融和服装设计，不过报专业的时候，她爸很生气，让她改美术，专门学这个，段嘉央跟她爸闹很僵。
两个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段力天说：“你一美术生学化学，学制药？”
“我化学考那么好凭什么不行？”段嘉央昂着下巴。
“你不是想跟你妈那样当个艺术家吗？”
段嘉央顿住了，想说艺术家都很脏，又觉得不能以偏概全，她妈妈就是个很好的艺术家，还有其他艺术家很好，只是她现在觉得很恶心，看到就想吐。
她现在也有底气了，分数在这儿，她就选自己喜欢的，她喜欢《天空之城》喜欢《千与千寻》喜欢那种温暖画风的动画，那种枯燥的画人画境画抽象她都没有兴趣，她想做那种很温柔很温柔的画风，让人觉得安静和幸福，她努力也成为另外一个领域的能人。
年少时候段嘉央很孤勇，她带着平板提着电脑，大半夜就带着林珂跑了，去她一早想好的城市旅行，她把钱转到了贺笑卡里，就算她爸冻结她的卡也没用。
她再把钱提到微信里，提到支付宝，两个人买了高铁票，她还给林珂买了新手机和卡，她们一块去江南水乡，去看桥看船。
涂了口红，穿了高跟鞋，撑了一把遮阳伞。
走在巷子间，她立马想到了戴望舒的《雨巷》
只是，她邂逅的不是丁香一般的女人，而是带了一株茉莉私奔。
那一个星期，她们泡在水乡。
脚丫子是凉凉的水，穿着青花瓷纹的旗袍，裙摆微微湿，她往林珂腿上撩水，说她的腿很美。
她问林珂，想不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林珂说想。
她说她不管去哪里，她一定会逃离她妈妈，跟段嘉央在一起，永远和她在一起。
那天下了雨，雨水落在桥下的小河里，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段嘉央买了一把油纸伞遮住两个人，她想，不管林珂去哪里，她都会找到她。
坐船、写生，去照相馆照相。
准备买下一家小农舍，以后她们就在这里住，可惜房子没有买成，她被她爸逮回去了。
她们掩饰的极好，段嘉央一个人承担，说是自己要去的，林珂不放心跑过去帮自己背包。
木已成舟，她爸再气也没用，段嘉央的志愿都填完了，人生由她自己决定，被抓到了又怎么样，段嘉央并没有放弃，她认认真真的想下一次逃跑去哪儿，还想着把那一间农舍买下来。
以后就是她和林珂的家。
大学毕业去香港吗？
不太行，去香港更容易被抓到。
她认认真真的把林珂写进计划里，带着她出逃。
林珂对这个城市不熟悉，翻起了地球仪，段嘉央猜想她也在找一个可以带自己离开的地方。
段嘉央平静的生活确实被林珂打破，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裂缝，她并不后悔，也觉得幸运，如果不是林珂，她大概会一直在囚笼。
后面一个月没跑，乖乖在家里等志愿。
志愿要来的那天，她们在客厅里等，她伸手去碰林珂，问：“林珂，你怕不怕。”
林珂摇头，“不怕。”
“我们还是要好好念书的。”段嘉央说，“不然以后会吃很多苦。”
林珂点头，“我不会让你吃苦。”
“嘁。”
“小羊，你喜欢我吗。”
林珂鼓足了勇气问她。
段嘉央还在想，少女仅剩的勇气在燃烧，她微微颔首。
吃了苹果吃了荔枝，林珂趴在桌子上睡觉。
段嘉央也一块趴着，她先醒，盯着林珂看了一会儿，她安安静静的，睡得脸颊微红。
可乐汽水已经彻底融化成水。
初夏，是最美好的爱恋，只是年少太冲动，也不知道什么是隐藏，她忘记了“谨慎”两个字，脑子晕晕乎乎的，觉得林珂好看，就忍不住没有分场合。
段嘉央微微靠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撑着下巴傻乐，乐完，她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两口。
来来回回。
脑子里又想出新招，去拿口红，她在嘴唇上抹了抹，她抿好，红色在唇上晕开，她低头在林珂脸颊上亲，看着她脸颊上的口红印笑。
这一亲，她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楼上有一道如柱的视线看了过来，她顿了好几秒钟，抬头看到了段力天和林珂她妈。
她不知道怎么林婉怎么来了，但两个人同时瞪向了她们。
林珂缓缓醒了，她手握在段嘉央手腕上，轻轻地捏她，眼神没有聚焦，对着她微微笑。
暧昧在燥夏的波纹里涌动。
之后是林婉嘶吼和段力天下楼的声音。
这一瞬间，所有血液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