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邵止岐忽然看着苏昕,口齿清晰地说。这一刻苏昕知道了她其实是清醒的,这是一件她很想问的事。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预谋已久。总之,现在有了机会,她就想问出口。

她变得想了解自己了。

为了消除恐惧,减少未知。

哪怕手还在发抖,肩还在颤。

苏昕注意到了,所以她开口回答:“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上司是如何发觉了自己的性取向。但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下我自己的经验。也许有参考价值。”

然后甜点收走,苏昕斟满了桌上两盏空杯。一瓶酒喝完,夜渐渐深了,两人从这家餐馆出来,兜兜转转地上坡下坡,临近的公园走走停停,发了些汗,最后又去了家酒吧,两人坐在吧台上,用英文点酒,用中文聊天。

苏小姐点了杯橙色的鸡尾酒,邵小姐不胜酒力,只点了杯生啤。

她们聊天的内容围绕着苏小姐的「初恋」,是真正的初恋,动了情的那种。苏小姐用「沈小姐」来称呼那个女孩。对,女人有点不合适,那是个很胆怯的女孩。苏小姐抿了口酒,这么说。

她浅浅提及了一些过往,和沈小姐如何结识,如何拒绝了她的喜欢,又如何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原来在欺骗自己。但为时已晚,沈小姐早已爱上他人。

就是这么一个错过了的故事。

按理说这样的故事多少都带着点遗憾,毕竟是初恋。但苏小姐的语气听起来却一点都不遗憾,甚至太释然。以至于她嘴角扬起的时候,邵止岐总觉得她是在讲别人的事。

所以,哪怕邵止岐今夜初次知晓原来那个苏昕也有爱上过别人,而且是真的很爱,和艾欧娜的例子不一样,不是为了谈恋爱而去谈恋爱,但她却没有感到丝毫嫉妒。

和那一晚爆发了的自己不同,现在的她甚至只是垂着脑袋,淡淡说了句:“原来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她认为这是个好的迹象,证明她已然不再害怕,相信苏昕有在爱自己,所以她可以不怕,不嫉妒。苏昕给予她的东西是独一无二的。

但苏昕显然不这么认为,她盯着毫无反应的邵止岐,舔舔嘴唇,突然别过脸把剩下的鸡尾酒一口气喝掉。

然后她说:“邵小姐。”

邵止岐差点忘了她们还在演戏,她忙答应:“苏、苏小姐?”

苏小姐直视向她:“你今晚可以带我回家吗。”

不是「我今晚可以借住在你家吗」。

而是「带我回家」。

邵止岐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她吞吞口水:“可以是可以……”

她想到什么:“但是,苏小姐现在是不是——”

不对。邵小姐不可能知道苏小姐的身体状况。而且那样不就默认了她们回去后会做那种事吗?

是自己想做,所以脑子里才塞满了这种下流的邪念。不要误会,邵止岐,干净一点。

邵止岐甩甩脑袋好像真的要甩掉那种念头似的,苏昕笑而不语,她扭头想去喝酒,才想起来酒已经喝完,最后只好咬着吸管,发泄似的狠狠咬。

邵止岐怎么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皱眉想。

是不如之前喜欢了吗。

虽然,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但是——

一不小心咬坏了吸管,此时此刻的苏昕完全没意识到:

她已经醉得不行了。

半小时后邵小姐叫了辆车,带着苏小姐回了自家——是理论上只能停留两夜的「家」。

坐车时醉醺醺的苏小姐揽着她肩头轻轻问:邵小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只是想去你家借住一晚吧。

邵小姐的心跳猛地加快,她彻底入戏,以至于当苏小姐说出“如果是你的话,一夜情也不是不可以”这句话的时候,她好像真的跌进了一个刺激的陷阱,头皮发麻,四肢发热。比真的醉了还要神智不清。

片刻后车来到她的「家」门口前,苏小姐看起来已经恢复理智,很冷静、很清醒的模样,邵止岐松口气,又有些失望。

她按下房东给的密码后打开了门锁,一进门是一间客厅,卧室有两间,都可以住。二楼也可以住人,但这两天是空的。所以这栋房子里此时就她们两人。

屋内没有点灯,窗帘也拉着,非常昏暗。苏小姐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客厅,躺进沙发里,看着门口的邵小姐出门去拿行李。

如果是平时的话她现在应该已经清醒,除非太困。但她现在不困,所以才觉得自己确实已经醒酒了,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当邵止岐拿着行李箱回来,把大门关上锁好后,沙发上的苏小姐突然招了招手:“邵小姐,过来,过来一下。”

她语气分外柔和,邵止岐忍不住走过去,走到一半又听见她说:“可以带指甲刀过来吗。”

指甲刀?

邵止岐愣了下,她小声说好,转身去行李箱那边翻找了半天才找出来一份工具套装,里面配有指甲刀。

她取出来,来到苏小姐身边。这时苏小姐已经伸出了手,掌心朝下,稍稍垂着,语气有些任性地说:“给我剪指甲。”

邵止岐愣住,虽然想问,但苏小姐的指甲确实有些长了。于是她拿来垃圾桶放在跟前,一只手捏着苏小姐的手,另一只手捏着指甲刀为她啪啪剪着指甲,剪完了还会用指甲刀的磨砂面为她打磨光滑。

剪的时候邵止岐还忍不住观察起来:苏小姐的手比自己的小一些,手指比她纤细,和她一样属于指节分明的类型,指根处有小小的月牙,邵止岐的指腹会忍不住轻抚那里。

她垂头看着这双手,心想这样一双手动起来应该也很灵活——这双手就算小时候有练过钢琴也不奇怪。苏小姐看起来家境很优越,也许是因为这点,她的性子才有些任性,以至于霸道,会让一个只认识一天的人为自己剪指甲。

想到这里,邵止岐便直接问了出来。如她所料,苏小姐小时候确实有练过钢琴。

十多分钟后,两只手的指甲都剪好了,苏小姐看起来很满意,她翻着面儿去端详自己的手,邵止岐则揉了揉眼睛。从刚才到现在室内都一直没开灯,她专心做一件事后又容易忽略环境。

虽然适应了以后是看得见的,但在昏暗里为人剪指甲还是有些费眼睛。就当她站起来想去开灯的时候,苏小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开口:“邵小姐,你还记得我刚才在车上和你说的话吗。”

邵止岐动作一滞,她突然意识到苏小姐为什么突然要求她剪指甲了。

不如说,她早该知道。

还能因为什么?

“但是好可惜……我现在的身体不太允许。”

那是自然。她来例假了。

邵止岐不敢转身,而苏小姐则站起来,她用刚剪完的指尖推着邵止岐的肩头往前走,慢慢地走,最后来到一间卧室前,要她开门,邵止岐开了,她们走进卧室,卧室的门被苏小姐用后背猛地关上。

当苏小姐把邵止岐压在窗台前,她身后厚重的窗帘跟着摇晃时,邵止岐还忍不住有些慌张地说:“苏、苏小姐,那个,您——”

虽然不是不可以,但邵止岐一想到苏昕此前的所作所为就忍不住有些害怕,以至于本能地抗拒起来,这下完了,这举动彻底激怒了这位年轻气盛的苏小姐——

“您什么您,叫什么苏小姐?邵止岐,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搭车客?夸她漂亮,说她是自己的理想型,还愿意带她回家。平时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会玩。”

领口被拽了,邵止岐的两只手撑住窗台,她靠在那摇摇欲坠,苏小姐——不对,站在双腿中间的女人已经变回苏昕,她双手抓住邵止岐的领子给过去一个恨恨的亲吻,把她嘴唇咬得发疼,亲了一会后她又松开了一只手,那只手顺势解开邵止岐的衬衣扣子和皮带。从午后积攒到深夜的欲念于此刻迸发,邵止岐垂眸,看着自己方才亲手剪短后又细致打磨过一遍指甲的手指伸进自己敞开的衣襟,她颤抖地叹息,意识到自己已如被老虎咬住脖颈的猎物——结局已经注定。

要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