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座由铝钢铁和玻璃建造而成的青色方塔只露出一个塔顶,它坐落在瀑布底部,岸边。从峡谷悬崖长出的混凝土观景台直接穿过方塔延伸出去,那边聚集着一些游客。到时候可以直接坐塔内电梯来到底部。

这个季节岸边都是光秃秃的土壤,春夏季节来估计会更漂亮。已经不止一次想象过更温暖季节的时候来会是怎样一番景象了。但邵止岐并不后悔,她认为能看到的就是最好的。

走上观赏台的时候邵止岐感觉到苏昕的手突然抓紧她的,很用力。她明白为什么,因为眼前景象实在壮观。

尼亚加拉由三座瀑布组成,位于加拿大安大略省境内的马蹄瀑布,是主瀑布,其次是位于美国纽约境内的美国瀑布,以及美国瀑布旁的一小座新娘面纱瀑布,落差为120尺,从岩面倾斜而下时宛若一张新娘面纱,由此得名。这是一幅流动不止的画卷,是永生的动态。在人人都试图抓时间沙子,追逐永恒时,这种景观便容易让人升起一种信仰之心。

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条漂亮的横切面,这三座瀑布从空中岩面纷纷垂直坠落,跌入厚雪覆盖的陡峭岩间,挂下形状各异的冰柱,又悠悠然升腾起一片朦胧的水汽,似仙境。

在水雾外可以隐约看见对面的高楼大厦,自然与城市的对比撞出不现实的割裂感,邵止岐又感觉到苏昕的手指蜷起来,躺在她掌心,微微颤动。她有些发呆,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去专注美景。

看景、看景。她提醒自己。

不要看苏昕,看景。

这么想的时候她又去看了一眼苏昕,这时她呆住。苏昕的侧脸安静,嘴角勾起。她的眼眸里倒映着巨大的瀑布,睫毛颤抖。这一对眼睛缓缓移动,瀑布变成了邵止岐的脸庞。两人对视了一秒,接着苏昕立刻移开视线,她转身,把手从邵止岐的口袋里抽出来,蓝色的雨衣背影远去,邵止岐听见她语气轻盈:“过来邵止岐,我们再靠近点。”

跟在苏昕身后真是久违了。她们坐电梯而下,磕磕绊绊走过峡谷间的陡峭台阶,小心翼翼摸着发霜的扶手踩上积雪,来到峡谷底部,踏入被瀑布打湿的观景栈台。一个黄色和一个蓝色的雨衣帽子戴上,轰隆隆的水声在耳畔不停炸裂,苏昕靠得最近,水雾弥漫,雨衣上啪嗒掉着河水。

邵止岐跟上去的时候听见她好像在讲话,但她听不太清,于是大声说:“苏昕!我听不见!”

苏昕回过头来,雨衣的帽子随着移动缓缓掉落,她的发丝飞出来,那对眼里再次倒映出邵止岐。邵止岐走近她,现在能听见了:“邵止岐,你知道吗,尼亚加拉(Niagara)的名字由来是印第安人取的。在印第安语里「Onguiaahra」的意思是「巨大的??」。因为他们在见到瀑布前就听见了持续不断的打雷声,所以取了这个名字。这种命名方式很有趣,对吧?”

苏昕说完本要转身回去看景,可是身体突然动弹不得。她就像是被钉死在那,和邵止岐对视。

苏昕背后的瀑布依旧伟大得好像另一个世界的产物,神的手笔,来自一万年前冰河时期的自然遗产。相比之下苏昕实在显得太渺小了,水流轰击下她听见一声清脆的,似乎有什么牢靠的锁被击碎的声响。似曾相识的场景,又一次。

这样的苏昕简直就像是什么呢?邵止岐往前一步,抓住苏昕的手往怀里带,心跳声比瀑布还大,但她知道那不是自己的。

是苏昕的。

这样的苏昕就像是以前的她,藏不住。虽然试图徒劳掩饰,但终究还是藏不住。

邵止岐闭上眼睛,低头的时候听见一句投降般的低叹,**奏起乐声,精灵在溅起的晶亮水滴里如诗人般吟唱:峡谷亲吻天空,波浪互相拥抱;暖阳抚抱大地,月光吻入大海。但这些接吻又有何意义……如果你此刻不肯吻我?[1]

水声轰隆,雾气掩没拦边,碧空下现出一道彩虹,对峡谷瀑布而言只活刹那的人类一个俯身,一个踮起脚尖。

“那么,如果在亲吻前就听见了持续不断的巨大心跳声,你该如何命名这种心情?”

谁在发问,老师下发了随堂小测。

答案好像再简单不过,教室里唯一的学生举起手,她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正对讲台,高高的个子能够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老师,我知道。比瀑布还来势猛烈的事物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