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止岐不敢看她了,她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继续说:“今天我没有喝醉,也没有生病,我很清醒。我们也不是上下级的关系,除了晚上那一小段时间我扮演了一次你的助理。但是大多数时候,我只是你认识的一个人。我……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你的一个朋友。我们从白天走到夜晚,去了很多地方,吃了饭,看了风景,还一起抽了根烟。所以,所以……”
像是一只毛绒绒的爪子伸了出来,肉垫啪地一下按在苏昕的心上,然后被一下一下扒拉着,轻轻抚摸着。
“所以,苏昕……今天算是一场约会吗?”
邵止岐抛来的问题真挚,苏昕觉得是自己屏息太久才会脑袋发晕,嘴也不利索了:“邵止岐,你这人真是,真是……”
话尾消失在一声叹息里。苏昕转身按下门把匆匆进门,邵止岐吃惊地看着她消失在眼前,传来门缓缓关上的声音,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呆立,过了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
苏昕这是逃走了。
没能得到一个清楚的回答,邵止岐有些气馁,可她又松了口气,因为她没有听见确切的「不是」。
她甚至感到心满意足,回到自己房间后就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里,蜷起身子抱住枕头,很用力地箍紧、再箍紧,似乎是想把什么揉进自己的心里。她那张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邵止岐自身就是能被苏昕彻底激活的惰性气体。她能感觉到充斥全身的感情升温变滚烫,如赤红的火山弹一样溅射出来划过夜幕。
是不是可以再彻底一点呢?
邵止岐升起一个念头。
刚才只是把藏住的感情,稍微透露出来了一点点而已。
仅仅是这样都能让苏昕落荒而逃。
那如果她把感情全都释放出来呢?就像是让火山彻底喷发。
那样严重的自然灾害,如果不提前遣散周围居民的话,可会酿成大祸……
邵止岐嘟囔着因为困意而不知所云的话,趴在枕头堆里沉沉睡去了。此刻,只隔着一堵墙的506室,苏昕正在拿冷水洗脸。然后她双手撑着盥洗台,几乎支撑不住似的肩头拱起,低头喃喃自语:“不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不行。
多少年没有体会到这种危机感了?苏昕久违感到不妙。对她来说邵止岐这人已经从可靠的助理逐渐变成了一个一靠近就会被吸进去,充满未知性的兔子洞。
——所以她不符合标准,苏昕清楚的。
她拿来毛巾擦了把脸,回到房间,从行李中拿出那本小小的厚重记事本翻看起来。上面不仅仅是她的行程,还记录了她认为十分必要,所以每换一本都要写下的信息。这种行为是在重申,为了不忘本质和初心,也是为了让自己固定下来,不要轻易摇摆。
她翻到那一页,文字写得很简略,只有她自己读得懂。在角落,那行字的含义是:
可预测,稳定,有用,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