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他曾是我最初的战友之一……但那个时候的我却没有能够拯救他的力量,为了完成他最后的愿望,为了让他能够保留最后的尊严,我在他即将要摧毁掉自己曾经的家园时,把他杀掉了。”
徐慎行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悲喜。
“那么那个国王呢?”秦星嫣继续皱着眉头问道。
“也死了。”徐慎行没有丝毫停顿地回答道:“临死前不都要吃顿断头饭的么,我让他们吃了自己尽可能最想吃的东西,不论是国王还是我的战友都一样……”
徐慎行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表情,那大概是嘲讽的笑容罢。秦星嫣暗自猜测。
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徐慎行不好对付,还只是单纯行动迟钝,在徐慎行和少女们说话的时候,那坨黑色的怪物也没有攻过来,只是囤在那边,发出如同动画中沼泽般恶心的咕噜声。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明白了徐慎行话中暗藏的意思,少女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明智地问起了要怎么处理眼前的怪物。
“交给我就可以了。”徐慎行快步走上前去。
黑泥构成的人形怪物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突然就以极为惊人的速度猛地向后一闪——这让秦星嫣吓了一跳,对方现在的速度和它刚才表现出来的截然不同,如果把它刚才那慢吞吞的移动当做它行动缓慢的话,恐怕只要对方突然发难就足够一般修行者吃个大亏!
当然,那是对于普通修行者而言的,在徐慎行靠近的时候,对方别说偷袭,几乎是想都不想就打算逃跑了。
不过那种速度对于擅长普通人高铁的徐慎行而言根本不够看,几乎是一眨眼,徐慎行就出现在了对方打算逃窜的路线上,反正拳头上有云鳞保护,他也不顾黑泥会不会有啥危害,直接一拳揍在了上面!
有趣的是,明明用其他东西对黑泥进行物理攻击几乎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之前花开院悠远和对方战斗的时候,就召唤过足洗邸(带着泥浆的巨大兽爪)对黑泥发动过威力甚大的物理攻击,但除了将黑泥打碎之外,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哪怕是花开院悠远趁着那个机会通过阴阳术封印掉了不少黑泥也一样——但徐慎行的拳头却不仅没有打碎黑泥或是陷入黑泥之中,反而令黑泥整个变成了沙包般的事物,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他殴打了一顿。
“打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实际上徐慎行的过去有着不少令他颇为悔恨的事。刚才和秦星嫣她们所说的那位战友的事,就是其中之一。
当初的他因为想要回到地球,而在那个世界满世界地寻找着圣剑,因此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战友在归乡后居然发生了那种事。等到他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他当时所拥有的圣剑,也只是单纯能够在身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无限度加速的闪煌圣剑“哈拉克提”,无法挽回这一切的他,最后只能亲手杀死那位没有死在战争中的战友,偏偏对方还对此完全没有怨愤,在安息的前一刻恢复了神智的他,对徐慎行只有感谢之情。
要知道,对方是真正意义上徐慎行最初的战友,那个时候,徐慎行只是一个空有勇者之名的地球人,除了一身所谓的勇者之力外,没有任何的战斗技巧,他几乎所有的战斗技巧都是向这些最早的战友们学到的军阵搏杀技巧,简单实用毫不花哨,同时这种简单实用的战斗思维也影响了徐慎行许久,直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
那个时候的所有战友和徐慎行都是亦师亦友的关系,虽然比起后面那些动不动就是一个国家的王子公主、背负着某个种族未来的王者、传说中的巨龙、神灵候选者、被万千生灵所诅咒的魔女、末日之地里最后的希望、魔王军征服的世界中唯一的反叛者啥的,这些单纯的军人身份实在算不上什么,但无论哪个人,都在徐慎行的记忆中占有一席之地。
因此徐慎行才一直对当年没能够救到对方感到悔恨。
如果这次出现在他面前的只是寻常怪物,他一拳过去就能了账,但既然是能够勾起他回忆的怪物,他也不介意用稍微麻烦一些的手段来给自己一个虚假的安慰。
在对方被云鳞削弱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徐慎行消去了自己手上的云鳞,然后单掌竖起做手刀状,狠狠插入了怪物的胸口。
顿时,怪物的身体就像是充气的气球那样,各个地方都鼓了起来,仿佛全身都长满了肉瘤一样。
黑色腥臭的粘液从徐慎行插入的那个伤口处喷涌而出,但没有一丁点落到徐慎行身上,都被他身上覆盖的云鳞弹开了……云鳞的行动如此频繁,这也意味着徐慎行稍微认真了一些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伴随着让人感到恶心的、粘糊糊的声音,徐慎行的手终于从怪物体内抽出来。
接着他朝着怪物的脑袋……或者说大概是脑袋的部位轻轻排出一掌。
只见怪物身上那些膨胀起来的表皮全部都跟刺破了气球一样爆炸了开来,并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一瞬间,体型高达三公尺的怪物就那样烟消云散,而原本怪物所在之处,出现在秦星嫣她们面前的,是一个赤身裸体,只戴着一顶尖顶巫师帽的少女。
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秦星嫣不由好奇地问道。
“怪物的本体,被包裹在某种失控的力量中……”徐慎行看了那个少女一眼,然后在另外两人的注视下,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至于她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的了。”
……
这里是一个愉快的地方。
虽然乐正宁宁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感到愉快。
不过能够一直和绫她们在一起,那么无论发生什么都无所谓了。
时间什么的无所谓了;周围那片漆黑的空间无所谓了;圣环无所谓了;三灾七难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够和自己重视的人,能够和重视自己的人,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搭档你还真爱撒娇啊……”
旁边一个看不清身影的人这么说道。
“诶~我可是一直都很努力的啊!”乐正宁宁自然而然地开口为自己辩驳:“塞拉伊诺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对啊,你已经非常努力了,我的搭档!”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塞拉伊诺。”
“哈哈哈,那是当然的,你可是我最亲爱的搭档!”
虽然感到有些异常,不过无所谓,这样快乐的世界,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本来应该是这么想的。
但是,突然周围的空间却一下子亮了起来,黑暗被驱散,留给乐正宁宁的,只有孤身一人的寂静和清冷。
“这是……怎么回事?绫?塞拉伊诺?你们在哪里?”
“宁宁。”
一个温柔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乐正宁宁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远处的少女。
“绫!”她惊喜地朝对方跑去,却被对方喝止住了。
“宁宁,快停下,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绫远远地注视着她。
和之前那片看不清脸庞的黑暗空间不同。
这次,宁宁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挚友的表情。
对方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苦笑和一丝焦急。
“绫,我好想念你们……”宁宁感到有些委屈。
“可是,我们已经死了。”绫轻声回答。
“没关系,有圣环,只要有圣环的话……”宁宁说到一半,就觉得自己脑袋仿佛要裂开般疼痛了起来。
这让她只能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发出悲鸣声。
然后,现实世界中发生的一切,被她遗忘的事实,都再度回到了她的脑子里。
“圣环……没了?塞拉伊诺……也死了?”她的脸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是你还活着,还活在那个世界里。”绫认真地说道:“我们并未彻底失去希望,你就是我们的希望;我们世界的未来,还有你在。”
“可是、可是……”乐正宁宁鼻子发酸,眼泪忍不住就要掉下来了。
“搭档你还真爱撒娇啊。”这个时候,那个熟悉的,有些轻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塞拉伊诺?你在哪里?!”乐正宁宁惊讶地抬起头。
但她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到那顶巫师帽的踪影。
“魔导器没有死亡的说法,我只是沉睡了而已……说不定有一天,我们还能够再见呢。”塞拉伊诺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是的,我会一直守护着你的……以魔导器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