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楚迟思一条条地与奚边岄分析:“我们先去获得3号帆船水手的授权,然后开车去6号找路边摊老板。”

奚边岄认真点头:“好的!”

两人缜密地算了大半天,小小的平板翻了好几页,最后终于敲定了一个详细无比,能够尽量避免冲突的路线。

正巧奚边岄在调查“香蕉皮机制”时询问了不少水手,两人很轻松地便找到了授权NPC,准备开车前往6号区域。

奚边岄跟着楚迟思回到她的黑色汽车上,看着后尾箱与后座满满当当的装备,不由得有些震惊。

她看着放在座位边侧的一把金属,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询问说:“迟思姐,您会用这个吗?”

楚迟思有点心虚,小声回复说:“唐梨有稍微教我一点点,教我怎么握把手,然后怎么瞄准。”

奚边岄来了精神,说:“那您会用的话,我们还害怕南盟那三人干什么?根本不用躲着她们了!”

楚迟思表情复杂,她深深地看了奚边岄一眼,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我才学了多久,”楚迟思底气不足,声音愈来愈小,都快要听不见了,“有点不敢用。”

她说:“而且,我也瞄不准啊。”

奚边岄:“…………”

两人相视无言,默默回到了装满危险武。器与炸。药,但是没有一个人会用的车子里。。

在楚迟思往六号区域开去的同时,某位在两人对话中存在感很高的唐少将,此时此刻刚洗完澡,从浴室之中出来。

小疯子也是刚洗完,她抿唇笑着,颊边有个小巧的小酒窝,长睫微翘,挂着一滴欲坠未坠的水珠。

水珠“滴答”落下,热水将指尖烫得微红,润着淡淡的粉色,像晶莹剔透的水果糖,漂亮得叫人咬上一口。

她拍了拍身侧的床沿,软声说:“唐梨,你坐过来些,我帮你吹头发。”

唐梨依言走过去,在床边坐好。

她背对着小疯子,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膀上,水汽散落下来,润湿了披在背上的白色小毛巾。

小疯子拿起吹风筒来,先用手心试了一下吹出的温度,然后再依上唐梨的长发,将湿润的水汽慢慢吹干。

吹风筒“嗡嗡”运转着,热风漏过指隙之间,隔着雾气似的朦胧,隔着雾气般的温柔。

小疯子一边吹一边梳理着,指尖绵绵揉着她的长发,动作细心而轻柔。

那柔顺漂亮的褐金长发,缠绕着小疯子绷紧的指节,在手心间柔柔散开。

唐梨舒服地半阖起眼睛,一边享受着老婆的服务,一边想起些之前的事情来。

北盟地处北方,背靠着许多连绵山脉,大部分居民都是深色头发,唐梨这种天生的浅色确实比较少见。

似乎从见面开始,楚迟思就对她的头发很感兴趣,没有正式在一起前经常目光灼灼盯着看,在一起之后更是直接从梳子上扯了好几个,拿去实验室分析了半天成分。

有一种不成文的说法,说头发颜色会与Alpha或者Omega的等级挂钩,不过依照北盟科院收集并且公布的数据来看,这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这样想着,唐梨稍微偏过头来。

她长睫微挑,冲小疯子眨眨眼:“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给我这么好的待遇?”

小疯子停了停动作,她将吹风筒暂时关闭后放在桌面上,而后倾下身子,在唐梨的额心间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她声音软软的:“你猜?”

唐梨失笑:“这明明是我的口头禅,怎么被迟思你给学了过去?”

小疯子看着她,只是笑。

手心间的长发润着水光,似阳光落在浪花四起的海面,波光粼粼,洒满了细细碎碎的金子。

或许……

她才是塞壬。

是海中最深邃的黑暗,藏起锋利,将自己伪装成干净透明的样子,金发湿漉漉地映着光,引导着水手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那看向自己的浅色眼睛,无比澄澈,又无比温柔,让人甘愿坠入深海,溺亡其中。。

平日里的6号区域冷冷清清,唯有夜晚时分会热闹起来,大多数小吃店铺都是傍晚才会开张,一路开到深夜。

两个弱鸡互相轮换着,开了半天的车,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才终于到达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六号区域。

看着满是店铺的街道,两个不好好锻炼,整天宅在实验室里的人喜极而泣,连忙把车停在路旁,下车休息片刻。

楚迟思扶着车门,锤了锤腰。

奚边岄蹲在地上,不想动弹。

“整整两天一直奔波,我还是第一次开这么久的车…平时都是有其他人开的。”

楚迟思揉着腰,又锤了锤自己的后椎骨,她狼狈地扶着汽门,叹了口气:“我想回实验室了。”

实验室里多好啊,有整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各种文件,有那个歪了的鹦鹉螺小陶土,有经常带着蛋糕来串门,然后就坐在沙发上面不走了的唐梨。

唐梨,唐梨,

她会在哪里呢?

楚迟思抬起手来,指腹轻揉着额心,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虚弱,还是循环太多次的副作用,她总觉得头有些疼。

刺痛刺痛的,扎进最柔软的地方。

奚边岄蹲在地上,用胳膊抱着自己,喃喃自语着说:“我也想回去了。”

小助手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巴巴的:“迟思姐,我从来没有走过这么多的路,我的小腿肚好疼啊。”

“我也没有,”楚迟思长长叹了口气,俯身揉了揉脚后跟,“鞋子磨得我好疼。”

两人唉声叹气了半晌,虽然没有说话,但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实验室里那位“免费”苦力。

要是她在的话,开长途之类的事情肯定会扔到她的头上,两个人舒舒服服坐在后座摸鱼就好。

奚边岄勉勉强强直起身子来,整个人都挂在车子旁:“迟思姐,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楚迟思:“……”

楚迟思的神情很复杂,她眉心蹙起,拧成了一团打不开的结,认真思考了半天。

“要不,我们休息一天吧?”

楚迟思默默提议说:“第二层纹镜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慢64倍,我们不如明天再来找6号NPC。”

奚边岄等得就是这句话。

她疯狂点头,泪流满面:“还是迟思姐好,懂得休息,懂得取舍。”

这要是换了迟思姐的那位金毛老婆,此时此刻必定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幽幽地说:“这点路就走不动了?废物。”

奚边岄很委屈,很难过。

她只是一名小小的科研助手,受了迟思姐的影响,平时除非必要,连北盟科院都很少出去,冷不丁让她走这么远的路,可不就是为难人么。

楚迟思有点心虚:“走吧走吧,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找一家旅馆住下来再说。”

两个弱者互相搀扶着,在6号区域中找着旅馆,这里本来就是用于测试NPC之间交互能力的地方,故而夜市里面人声鼎沸,都是来来往往的NPC们。

两人被人潮推过来,推过去,老半天才走了几个店铺,最后绝望地坐在路边,决定等NPC们全散开再走。

“呼…呼……”

奚边岄用面巾纸擦着汗,弯腰喘着气,楚迟思干脆坐在了路边,用手当做小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迟思姐,之前我们给派派买生日蛋糕时,北盟步行街上的人可不比这里少。”

奚边岄擦着汗,百思不得其解:“也没见有这么挤啊?动都动不了的程度。”

楚迟思叹了口气,把黏在面颊的墨发拨弄开来,嗓音很淡:“买蛋糕那次,我们是三个人去的。”

“我的老婆说什么天气太热,街道人也多,不安全之类,最后硬是跟着一起去了。”

楚迟思抚着额心,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街道一点都不挤,行人看见我们自动让路了吗?”

奚边岄默然:“知道了。”

虽然唐梨并不在这里,但是她仍旧活跃在两个人的回忆中,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从这遥远的另一个区域中,传来的殷切呼唤。

7个NPC还剩4个,距离完成遥遥无期,更别说获得全部授权之后,还要进入9号破坏自净系统。

而且破坏系统后,还要制造足够多的bugs,将镜范推到“极限”才行。

连自鲨都如此艰难,

想想就觉得十分绝望。

两人长吁短叹,坐在路旁感慨着现实生活不易,没想到纹镜中的生活也不太容易,充满了艰难险阻。。

晚风悠悠地吹过,捎来了一两丝凉意,拂过楚迟思的面颊,将墨发中的水汽吹干,蓬蓬地散开。

楚迟思曲腿坐在路旁,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被风吹得有点冷,于是便默默拽紧些衣领,将身体缩起来。

她看着街道上,灯火流溢,一盏接着一盏,一串连着一串,从长街的这头,连绵着延伸到了长街的尽头。

6号区域的街道…好热闹啊。

到处是暖色的灯光,到处是笑着的行人,美味的小吃被装入小纸袋中,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

楚迟思看着,鼻尖忽地有点酸。

在纹镜之中,记忆被打乱,又以“锚”串联起来,变回容易理解的正序——这个概念在现实中也有映射。

她的记忆是一座宫殿,一片错综复杂的网络,每颗掷入网络中的小小石子,都能能够“蝴蝶效应”般地连接起无数回忆。

光影,人流,食物香气。

楚迟思坐在路旁,她蓦然便想起实验室的沙发,想起装着小吃的袋子,玩偶,各种小物件,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东西。

她的记忆啊……

全部都与唐梨有关。

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了上来,像涨潮的海,缝隙间的青苔,就这么趁虚而入,倏地便淹没了她。

“边岄啊,我该怎么办?”

楚迟思揽着肩膀,墨发簌簌垂落下来,就这样披在她背后,恍惚间有点像是那个人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