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招待在挑眉,宋姣有一瞬觉得对方是回应自己的含蓄抒情,又或嘲讽她的不自量力,还是仅仅表示惊讶,或者其他什么含义。
宋姣看到眼前的漂亮面孔随着倾身的动作贴近,有对纯情又诱惑兔耳的Alpha问她:“可您能给我什么呢?”
她张了张嘴,想说所有,可又觉得这样太苍白无力,她拥有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大概换不到真正的青睐。
就在宋姣陷入沮丧思考中时,听到天籁般的问话:“您会把自己全部给我吗?”
宋姣立刻抬起眼睫,看到美艳女郎笑盈盈的脸。
假如这是圈套,她会选择立刻跳进去,落入猎人掌心也无比甘愿:“我会,我当然会。”
这迫不及待的话逗笑了许今朝,她笑道:“哎呀,你这角色也太好上当了,让人家一钓就自己咬钩。”
宋姣被迫脱离出幻想中的场景,没有吧台,没有意乱情迷的傻顾客,没有扮成纯洁白兔的猎手。
她一时慌乱垂下眼睛,当真不敢看许今朝的脸了,双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僵硬搭在膝头,像在老师面前不知所措的学生。
迷梦结束,连身边人让她下意识躲藏眼神又被吸引的装束也没能维持多久。
这个晚上宋姣一直心神不宁。
并非那种心脏一直狂跳的明显生理性表现,而是脑海中不断刷新浮动出各种想法,一个推翻另一个,无穷无尽地消耗她心魂。
宋姣很想去问郁兰,问问她花了多长时间才安定下自己的心,让它不再时甜时酸、浮躁紊乱,到底多久出才能脚踏实地得出个具体思路?
可是她又不能这样做。
她舍不得自己在人前立起的赢家形象,总不情愿轻易曝光出去,让朋友知道她其实是个守着宝藏不知道染指的傻瓜。
宋姣头一回憎恶起自己对交际圈中人的苛刻审核标准,还有往日忍耐不住的虚荣炫耀心。
否则她起码就能有更多可选择咨询的对象,又或者少些暴露真实的纠结。
等到夜深,许今朝问她要不要去休息,宋姣就更惊惶了。
她现在连像往常那样自在盯着Alpha看都做不到,更别提与对方睡一间屋子,她觉得自己大概率会在彷徨纠结中失眠整晚,或者做出些让许今朝吃惊的失控举动。
可宋姣最后还是一声不吭跟她回房间,坐在梳妆台前虐待自己的头发,侧耳倾听浴室中的水声。
她从没有过这么多的浮想联翩,幻想着一墙之隔外会是怎样的场景。
让人浑身难安的旖旎想像在脑中挥之不去,围绕着蒸腾水雾和属于她喜欢的人胜过雪与花的美丽肌肤。
宋姣一下下梳着长发,紧紧盯住梳妆镜中那个心不在焉的讨厌鬼,内心催促她赶紧下个决断,别让自己受这种甜蜜折磨。
——你要是真不敢,就彻底断了这些想法,继续和她保持友人以上的微妙关系,至少这样能轻松快乐。
——我不甘心,都没尝试去得到,怎么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她简直要被这些繁杂更迭的想法搞晕了,似乎之前二十多年人生里麻醉屏蔽掉的所有恐惧与情意,都在这会儿涌上心头打架。
宋姣内心的斗争影响到了感官。
直到有脚步走到背后,她才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到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浑身发僵,气垫梳停在发尾,过了几秒才又开始机械地梳理。
宋姣听到许今朝的声音响起:“还没梳好头发吗?”
Alpha站在她身后,弯腰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眼睛,咕哝着:“我觉得眼皮不对劲,好像有点痛。”
许今朝挪动了下位置,避开宋姣的身体,更近地冲梳妆镜倾身过去。
浴液香味擦着垂下眼睫的Omega脸颊而过,不是她心向往之的柑橘与海盐,却仍然让人心脏偷偷加快跳动。
老天啊,为什么只是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就无法正常直视、和她相处了?
宋姣又在心中疯狂呼救,许今朝则自言自语:“没事啊,奇怪。”
控制她心率的坏女人终于离开,坐到床边摆弄那些书。
宋姣放下梳子,缓慢逃进了浴室。
许今朝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宋姣很奇怪,但要说哪里不对,又具体讲不出来。
她思索了会儿,好像是在她们今晚的扮演游戏之后?
许今朝摇摇头,一时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回事,找出宋姣昨天为自己诵读的那本散文集,拿在手中翻开。
宋姣平日的奇思妙想实在不少,又总像粘人猫似的缠着她,摆弄她手臂与手掌,偶尔还会把脸贴上来。
许今朝起初总被她贴住摸来摸去时还挺不自在。
可Omega每回都理直气壮,如此温水慢煮下来,她对于宋姣好些缺乏距离感的接触和话语都不甚在意了。
她还曾想过,是否是幼时缺乏来自母亲的关心与爱抚,才让宋姣现在这么渴望与信任的人近距离接触。
只因为母亲曾为童年的自己编过发,宋姣就在成年后依然习惯这样做。
这很难不让许今朝联想到创伤或缺失,每每见宋姣梳理编起自己的头发,她就仿佛看到抱住毛绒毯子踩来踩去的离群小猫。
许今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应当对她再好一点。
也许,主动给出一些皮肤接触?
她思索着这些事情,漫不经心往后翻书页。
因为昨天入睡太快,许今朝不记得宋姣最后读到了哪里,决定从第五篇开始读给对方听。
宋姣今天的睡前澡似乎洗得格外漫长,许今朝看了好一会儿书,里头才开始吹头发。
吹头发时间也格外久,让许今朝怀疑某人的头发是不是已经被吹焦了。
她耐心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风筒声终于停止,本以为人该出来了,谁知浴室里又没了动静。
许今朝:“?”
又过了几分钟,她忍不住高声问:“宋姣?”
浴室门推开,走出来蔫头蔫脑的炸毛小猫,乌黑长发很有主见的蓬在肩上。
很显然,宋姣头发吹得过干了,原本还能靠长度带来的重量拉低一下蓬松度,现在剪短到肩下,压根不听使唤。
许今朝差点笑出声,清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来呀,给你读睡前书。”
她的声音轻柔,把眼神乱飞的Omega召唤到身边。
等人慢吞吞爬上床,许今朝从床头柜里翻出条干净的香槟色真丝方巾,给宋姣包头发。
宋姣依然不太敢看她的眼睛,视线却落在她吊带睡裙胸前。
她能感受到轻薄丝绸裹住发顶的柔软压力,温柔将那些不听话的乱发收拢起,许今朝离她更近了些,好像是要调整丝巾的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