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予你朝朝暮暮 李思诺 30602 字 2024-12-13

“还在整理档案室的资料。”齐娇说:“您稍等。”

“好的,您慢慢来。”

梁适在幼儿园门口没等多久就看到了齐娇,她穿一件白色连衣裙,肤色很白,是那种不太健康的白,头发刚及肩,整个人格外瘦,和许清竹差不多,看上去很文静。

梁适和她打招呼,先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梁适。”

齐娇听到这个名字忽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成拳,她下意识地吞了下口水,往后退半步。

梁适不解地看向她,手仍悬在空中,“怎么了吗?”

齐娇立刻摇头,“没……没什么。”

随后伸手和她交握,瞬间便分开。

“你以前认识我吗?”梁适问。

齐娇摇头,磕绊回答:“不……不认识。”

梁适觉得奇怪,但她今天来也不是为认识齐娇而来,主要还是想弄清楚镯子的事情,她把胳膊递出去,“齐老师,听彩虹说您以前没收过一个这样的镯子,您看下是同一个吗?”

齐娇低头,看了会儿后才道:“是,之前我们班上有个小朋友拿来过,我没收过一次,后来就给她家长了。”

齐娇自始至终和她保持着距离,且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警惕。

“方便说一下是哪个小朋友吗?”梁适问:“还有她的父母是谁?”

“因为这个镯子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很像找到这个镯子的主人,所以希望您可以告诉我。”梁适很真诚地说。

齐娇摇头,“抱歉,这是孩子们的隐私,我不能说。”

梁适又问:“我知道是苏玉小朋友的,那请问她父母是谁?或者您只要告诉我,她的母亲是谁。”梁适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她有些怀疑苏玉是苏瑶的女儿,但没有证据。

且网上已经很久没有过苏瑶的消息了,就连那些国际大赛上都没有苏瑶的身影。

“啊这……”齐娇犹豫,随后还是坚定道:“抱歉,我们幼儿园有规定,家长信息都是保密的。”

话说到这份上,梁适也不好意思再为难她。

不过她问:“那苏玉的母亲是叫苏瑶吗?”

齐娇沉默片刻,随后也还是给她开了个后门,摇了摇头。

“知道了,谢谢老师。”梁适说,“您去忙吧。”

齐娇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重重呼了一口气。

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一样。

她就是梁适吗?

那个被写在日记里的梁适。

齐娇捂着咚咚跳的心口,一路跑回了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后,一道调笑的声音才响起,“什么事儿啊?吓成这样?”

“没。”齐娇说:“有人问学生家长的信息。”

“那你说了吗?”长相明艳的美女Alpha问,顺势从后边抱住齐娇,手不规矩地从腰腹往上移,“我们刚正不阿的小齐老师?”

她在喊小齐老师几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暧/昧,惹得她怀里的Omega惊颤一下,小手握住了Alpha不规矩的手,低声哀求道:“程苒,不要在这里。”

程苒轻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可是小齐老师,我就想在这里做怎么办?”

说着伸出舌尖儿,温软轻轻地掠过Omega的耳垂,惹得Omega满脸通红,“我出国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齐娇咬唇,害怕自己娇媚的声音从口中逸出来,但坏心思的程苒却掐了一把她的臀,“说实话,齐老师。”

齐娇被她弄得眼里盈满了生理性眼泪,这会儿被程苒抱得坐在办公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没什么力气地扶了她一把,“程苒,别在这里好不好?”

“不好。”程苒说着便去吻她,“我想和我们小齐老师在她工作的地方,做点儿爱——”

她拉长了声音,显得暧/昧至极,剩下的几个字轻轻吐露在她耳际,“做的事。”

//

梁适无功而返,但觉得那位齐老师的表现有些奇怪。

但也能解释成是怕生人。

这天晚上许清竹依旧回家很晚。

梁适等她回来才回房间。

偶尔梁适凌晨醒来,一时兴起去客厅看,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许清竹仍旧在熬夜做方案。

她能帮到的地方也不多,便热一杯牛奶送过去。

有天晚上她进去的时候,许清竹正在看设计稿。

明明已经困到不行,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但两只手撑着眼皮坐在那儿看,整个人昏昏欲睡。

梁适推门的声音把许清竹惊了一下,她立刻坐直,但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还没睡啊?”

“已经一觉睡醒了。”梁适说:“你这样一直加班也不是事啊?”

“我们部门的人都在加班。”许清竹声音沉闷,握拳轻轻敲了敲脑袋,重新戴上眼镜看设计稿,“我总不能搞特殊。”

“可以慢慢来的吧。”梁适说:“你这样把身体熬坏了,到时候可就没人能顶上了。”

“秋季发布会马上就开始了。”许清竹说:“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倒计时,根本不可能休息。”

梁适:“……”

她见许清竹一直在敲脑袋,便问:“是不是头疼?”

“熬夜多了。”许清竹说:“有一点儿。”

梁适挑眉:“我帮你摁一下?”

许清竹抿唇,仰头看她,她刚好站在逆光的位置,身上穿着蓝色的丝质睡衣,长袖长裤,长发随意地松散在肩膀两侧,面部柔和,看过来的目光也很温柔。

似是被柔软击中。

许清竹忽地笑了下,“麻烦你了。”

“没事。”梁适走到她身后,伸手在她太阳穴上摁压,尽量避开看她的电脑屏幕。

许清竹纤长的手指点在鼠标上,不一会儿又在笔记本的文档上敲击内容,隔了会儿,许清竹忽然出声问:“你要不要帮我看下这个样稿?”

梁适诧异:“我能看吗?”

许清竹:“……现在可以。”

设计稿,尤其是新品发布会前的设计稿,都属于一个公司的内部绝密资料。

一旦外泄,很可能对一个公司产生巨大影响。

所以之前许清竹略谨慎,不过最大的问题是那天她进来时她正在和Sally通话,并不太想让梁适听到。

给梁适看看设计稿其实是没什么的,毕竟东恒集团融资了很多钱。

她们是属于一条绳上的蚂蚱。

屏幕上的样稿已经做过3D处理,所以看起来并不费事。

“要看什么?”梁适问。

“找缺点。”许清竹说:“这是林洛希出的图,她自己一向看不出来缺点,但她对自己高要求,让我明天告诉她至少三条缺点,而且我看这个也怪怪的,Sally看这个也很怪,但我们都说不出来哪里怪。”

因为这个设计稿确实是可以一眼惊艳的程度。

然后就会越看越怪。

梁适第一眼看到就惊讶了一下,运用了秋天的高概念,融合了星空和宇宙元素,把已经玩烂了的元素重新拿出来,且每一个细节点都做到了极致,是风格大胆,非常有想法的设计。

但她也和许清竹有一样的感觉,就是第一眼惊艳,之后觉得有些怪。

“就这一张图吗?”梁适问。

许清竹摇头,把页面往下切,“这是一个秋天的系列,一共二十四张,但这个是基础款,剩下的都是在这一款上加以改造完成的。”

梁适点头,“往下翻。”

许清竹失神,没听到,“什么?”

梁适脑中有个一闪而过的想法,但还没准确捕捉到,她一时着急,直接上手握着鼠标。

而鼠标上是许清竹的手。

梁适的手要比许清竹的稍大一些,覆在上面刚好可以握住。

她目光紧紧盯着屏幕,顺势摁着鼠标往下滑。

她看每一张图都不会超过三秒钟,将所有图片浏览完之后又再次回到第一张图上,忽然很笃定地说:“我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许清竹的目光原本还在她的手上,闻言立刻询问:“哪里?”

“你看这个,她的颜色是天空蓝,偏深蓝色系,不符合大多数人佩戴的习惯,还有这个内环的设计,里边虽然缀满了星星,但太多了,看上去很复杂,就像这一张。”梁适翻到了第二十三张,“这个就很合适,刚刚好的程度。”

“而且,你们不是主打秋天的高概念嘛?这张图的设计更像是春天,用的颜色太绿了,不如换成落叶黄,就是那种浅橘色。”

“……”

梁适对着桌面侃侃而谈,把自己所有的看法都倾吐出来,许清竹认认真真地听,跟着她的思路去分析,随后终于懂了。

她露出笑意,“是这样。”

“我们最近看稿子看多了,根本发现不了问题。”许清竹说,“有的时候其实问题很浅显。”

“刚好被我瞎猫碰上死耗子。”梁适谦虚道:“你赶快写,把这个写完睡觉去,明天上班肯定要犯困。”

“有咖啡。”许清竹说:“上班哪有不熬夜的?”

“但没见过像你这样熬得狠的。”梁适说:“明天我送你上班吧,你在车上能睡一会儿。”

许清竹一顿,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换成了:“好,谢谢。”

“那你赶快写。”梁适说:“我就不打扰你了。”

“嗯。”许清竹低低地应了一声,但就是没动手,梁适问:“你怎么不写啊?”

许清竹:“……”

许清竹的目光从梁适的下巴,一路移到她的右手上,只见她的手正覆在许清竹手上。

梁适一惊,立刻缩回手,话都磕绊,“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许清竹:“……”

见她这样,许清竹不由得失笑,“没事儿。”

梁适耳朵通红,“我出去了啊。”

“去吧,早点睡。”许清竹说。

但在梁适还未出门时,许清竹忽然道:“梁适,你这周五晚上有空吗?”

“有的。”梁适说:“怎么了?”

“我有朋友从国外回来,想见见你,当初我们结婚,她不知道,所以要我喊上你给她赔罪。”许清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飘忽,也不知道梁适会不会答应。

主要是Sally回国帮忙的另一附加条件就是要见她老婆。

Sally刚回来就被她薅到公司帮忙,连时差都没倒,直接帮她开始做设计稿。

林洛希也几夜没睡觉。

都挺关心她婚后生活的,所以强烈要求她把老婆带出来一起吃个饭,或者是到她们家来。

许清竹觉得还是外边更好一点,如果她们来自己家,还得再次和梁适回到一个房间。

怕梁适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答应,许清竹还补充了一句,“她酒量特别好。”

“我酒量也不差啊。”梁适立刻道:“没问题,我帮订包厢?你们公司最近很忙吧?”

“我来订吧。”许清竹说:“我知道她们爱吃的东西,你到时候直接来就行。”

“好。”

//

翌日一早是梁适送许清竹上班的,她还做了简单的三明治给许清竹,让许清竹在车上吃了再休息。

顺带,因为她起得早,所以做了两份中午的便当。

一份留给自己,一份给许清竹拿上。

她把许清竹送到公司楼下,这才折返回自家公司。

这一幕刚好被Sally看到,她捧着一杯冰美式走过来,“Blanche,我们在这里加班到痛哭流涕,结果你在和老婆甜甜蜜蜜,我们也太惨了吧。”

许清竹:“……”

“我刚才看到你老婆了。”Sally说:“长得好像还不错。怎么样?吃饭的事情说了吗?她有时间吗?如果没有,我们可以去你家的哦。正好我还没有找到房子,正在住酒店,要不是考虑到你们新婚燕尔,我早搬进去住了。”

熬了通宵画稿也并不耽误Sally的话痨属性,就和一只小麻雀一样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许清竹立刻道:“说过了,这周五晚上,我请客。”

“为什么是你?OMG。”Sally做出很夸张的惊讶表情,“如果是你要请客,为什么还要叫她?作为你的朋友,不该她请客吗?难道你没有请过她的朋友吗?”

许清竹:“……也倒是没有。”

不过许清竹也没和她掰扯这个问题,直接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昨晚我找到了Cherry设计稿的问题,快点吃个早饭,我们来开会。”

说到这才想起来,“Cherry呢?”

“她回家洗澡了。”Sally说:“她那个洁癖精,每天不洗两次澡会死的。”

许清竹:“……怪不得你们没法在一起生活。”

Sally:“……”

Sally是一个可以两天不洗澡的人,但林洛希作为深度洁癖患者,每天都要洗两次澡。

“所以你知道,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有多痛苦了吧?”Sally扶额,“简直不敢回忆。”

林洛希的声音在门口凉凉响起,“那可真是委屈你了。”

Sally:“……”

//

周五晚上,许清竹将吃饭的地方定在了一家中餐馆。

因为Sally真的酷爱华国餐饮,大学时有一次玩真心话大冒险,趁她喝醉以后,林洛希问她,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华国,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Sally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灌汤包。”

气得林洛希差点咬死她。

之后Sally和林洛希认真解释,“我真的会为每一个没吃过华国菜的外国同胞感到难过,她们真的错过了太多好东西。”

在国内上学这几年,Sally几乎打卡了各地美食,每次谈论起来都如数家珍。

她们三个是下班后一起过来的,来时梁适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候,看见许清竹便站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里都是宠溺。

“哇哦。”Sally惊叹:“Blanche,你老婆真的好漂亮。”

“我们竹子也不差好嘛?”林洛希立刻道:“收起你那张花痴脸吧。”

“是的,我觉得我老婆更漂亮一些。”梁适说。

“我介绍一下。”许清竹打断了她们的话,给双方做了介绍,Sally健谈,虽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不怕生。

之前林洛希和梁适在婚礼上见过,不过当时的印象并不好。

她们都落座以后,梁适帮大家都倒了茶水,动作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做得优雅。

Sally和她聊得所有话题,她都能接上。

为了和梁适交谈,Sally一直都在说她那蹩脚的中文,直到她有一句不会说,急得蹦了句英文出来,而梁适立刻用英文回答。

Sally大喜,“你英文的发音好好听,你真的不是歌手吗?我觉得你唱歌一定不错。”

梁适笑着回答:“还没发过唱片的野生歌手算歌手吗?”

“那我们一会儿可以去KTV 啊。”Sally发出了邀请。

梁适没有拒绝。

在一旁旁观的林洛希不解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低声和许清竹耳语,“这是你的御妻大法吗?为什么她和四个月前完全不像一个人。”

许清竹:“……”

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想知道呢!

“有哪里不一样?”许清竹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一点答案。

“眼神。”林洛希也算见人无数,她的母亲是一名出色的外交家,所以她看人很准,“她四个月前的眼里一点光彩都没有,整个人都显得很虚伪,我的天呐,当时我还在纳闷,你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

许清竹:“……那现在呢?”

林洛希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就和茶一样,越品越有味道,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许清竹:“……”

晚上Sally非要和梁适喝酒,梁适说她的酒量不差,许清竹便信了。

但没想到三杯葡萄酒下肚,梁适的脸就红了。

许清竹:“……”

她当时为什么要信梁适?

不过她还是舍命陪君子地陪Sally喝,喝完之后还去了KTV,她唱歌确实很好听。

她不仅英文发音很标准,连粤语的发音也很标准。

临散场的时候,林洛希扶着喝到快站不起来的Sally,许清竹扶着喝多了但安静乖巧的梁适。

回去的路上,梁适一直都很安静,和往常喝多了就会来找许清竹麻烦的人一点儿都不一样。

一直到回了家,梁适才睁开眼睛,不过那双眼睛迷离,她冲着许清竹笑,很温柔地说:“你长得好漂亮呀。”

许清竹感觉耳朵一热,随后把她扶进房间,扔在床上之后,又去给她倒了杯水。

等她回去的时候,梁适正躺在床上傻笑。

许清竹问她:“你是谁啊?”

“梁适呀。”梁适声音带着迷离的醉意,“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坐起来,坐姿乖巧,和五岁小朋友似的。

许清竹摸了摸她的头,哄道:“记得。”

“那你原来是哪里的呀?”许清竹又问,带着几分诱哄。

“原来……”梁适重复着念了一下,而后皱起眉,“原来……原来是哪里的呢?”

她叹了口气,声音委屈得很,“姐姐,我记不起来了。”

许清竹:“……”

她放弃,便道:“那你就睡觉吧。”

“好呀。”梁适用很萌的童声说:“我要睡觉咯。你也要好好睡觉。”

“嗯嗯,好的。”许清竹敷衍地说,想扶着她喝水,但梁适没配合,反而笑得很灿烂。

她说:“生活一定会变好的啊,因为我们一定会拥有很多爱。”

许清竹的水杯忽地掉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