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了众人的喧闹与谈笑,孙朗的目光四下顾盼,不经意看向了后方,心中微微一动,虽然车队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但他依然向后面张望,似乎是百无聊赖的眺望,又似乎是想要寻找某个人的影子。
耳边突然想起了蕴含着笑意的询问:“在看什么?”
孙朗猛然回过神来,脸上无缝切换出了若无其事的笑容:“哟,银落,几个月没见,你又长大了啊。”
几个月不见,没有听到孙朗的黄腔,女孩儿都有些不习惯了,可重新听到之后,依然会脸红,她现在还没锻炼出面不改色听孙朗讲骚话的技能。
好在与孙朗通行的人们知情识趣,立刻吆喝道:“走了走了,到前面去了,让这狗日的在后面吃点沙尘。”
等众人离开之后,银落才白眼道:“要死了你!说什么呢!”
神策上将笑着伸出手,邀请少女同乘,又换来一个白眼:“美得你!”
孙朗收回了手,傻笑着摸摸头,银落等了三秒钟,见他在傻笑,低低哼了一声,也跃到了一匹马上,来到孙朗身边,抬腿踹了一脚。
孙朗任由她踹,当然力道很轻,甚至没有用鞋底,只是轻轻地一蹭,他嗅着少女身上的幽然香气,笑道:“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叫暴力摩托的游戏。”
银落却不去关注“暴力摩托”是什么东西,又问道:“刚刚在看什么?”
屡试不爽的“用蕴含着地球梗的骚话引起他人的好奇疑问以达到转移话题的目的”的技巧失了效,孙朗面不改色道:“看朕的江山如画。”
“用大逆不道的反朝廷枪毙言论引发帝国公民的震惊恐慌以达到转移话题的目的”的技巧起效了,银落毕竟是正正经经的帝国人,思想还未完成改造,没有战天斗地怼皇帝的革命精神。
她吓得立刻看觑左右,确认无人听到,随即压低了声音:“要死啊你!这话也是能随便说的吗!”
孙朗低笑道:“是啊,不能随便说,毕竟现在空口说说,只能算是口嗨,真的夺了鸟位、坐了龙庭之后,说这句就货真价实了,嗯,到时候我做皇帝,银落你就是皇后,然后就可以牵着你的手,在城头大手一挥,对着你说,看,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这话非常有技巧,首先是顺着银落话里的漏洞往下讲的,非常容易引起对方的反驳和补充,顺便还将反朝廷枪毙言论加强,进而引起进一步的恐慌,顺便还夹杂了“我想娶你”和“我想把天下都给你”这种非常容易迷昏女人的甜言蜜语,完全可以将话题牢牢地掌控起来。
可以说求生欲极强的神策上将已经在超水平发挥了。
但银落若有所思,幽幽道:“听说帝姬殿下是皇储人选的大热门,她若是做了女皇帝,若是你这个老相好与她再去前缘,就轮到你做皇后了啊……”
卧槽!
孙朗差点喷出来,瞪着银落:“你怎么会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女孩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啦,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她看了一眼后方,纵然早已经看不到那抹剪影,但人类就是这样,总是抱着毫无可能性的侥幸,去试图找一些根本找不到的东西。
孙朗微微皱眉,看向银落,却见姑娘的眼角闪过了一点泪花。
他惊讶,问道:“怎么了?”
银落勉强一笑,然后轻轻叹息:“只是有点……难过?”
孙朗一怔,然后苦笑道:“觉得我之前讲的话太伤人?觉得有点过了?”
女孩儿摇摇头,低声道:“从前只看到你伶牙俐齿、满嘴歪理,嬉笑怒骂间,就能让人张口结舌、暴跳如雷,今天第一次见到你认认真真地讲话,以言辞伤人,伤人至深……你说的话,让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有些过了,所以,我就在想,能让你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初的你,又该承受了多么刻骨铭心的痛,才会昔日情意,彻底断绝……”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泪,然后望着孙朗,柔声道:“一定很不好受吧……包括你现在,心情也一定不好吧。”
孙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并且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人类是有恻隐心的,譬如亲眼看到一个罪行累累的犯人遭受报应,被血淋淋的凌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听他的惨叫,听他的哀嚎,大部分人都觉得何以至此,觉得如此残忍未免太过了,但那也只是很正常的恻隐心罢了。”
“你觉得这太过了,只是因为你看到了痛苦哀嚎的他,却没看到他犯罪作恶时的快意,没看到受害人绝望的求饶与痛苦,也没看到受害者家属日日夜夜血泪交加的伤悲与诅咒……他们也许还觉得,刽子手切得还不够零碎。”
“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