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刚想反唇相讥,就被薛宝钗拦下,她以眼神制止了林妹妹,然后对贾诩歉然一笑:“奶奶昏厥,颦儿是最着急的,所以说话有些冲……”
贾诩哼了一声,再也不理两人,拂袖进了房间。
薛宝钗望着贾诩进去,语气埋怨道:“颦儿,你顶撞大伯作甚?”
林黛玉淡淡道:“他似乎不怀好意。”
薛宝钗轻声一叹,她当然也听出来了,刚刚那话之中的挑拨之意。
那赌局……到底是什么呢?
进了屋中,老太君的丫鬟鸳鸯正在床边静坐,见贾诩老爷进来,慌忙起身相迎,贾诩摆了摆手,语气低沉道:“你先出去吧。”
鸳鸯闻言,面露犹豫之色:“这……”
贾诩蓦然间烦躁起来,他冷笑道:“怎么?连我都信不过吗?觉得我是来害老太太的?啊?那你就在这里看着吧!都看着吧!”
鸳鸯虽然是老太君身边得宠的丫鬟,在府中也颇有威望,但在宁国府的大老爷面前还是很不够看,见贾诩直接发火,她只能忍着委屈灰溜溜地出去——下人是不能跟老爷啵嘴……我是说顶嘴的。
贾诩赶走了鸳鸯之后,来到老太君的塌前,慢慢坐在床边。
他抓住了老太太的手,感受着她体内的真气流动状态,感受着她的心脉跳动,贾家上一代硕果仅存的老人,曾经以一己之力撑起荣国府残破门楣的老太太,她如今双眼紧闭,躺在床上,满头霜白。
记忆中那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婶子,再也回不来了。
贾诩的鼻子不由有些发酸。
他能够感受到这副衰老躯壳之下的伤痕与虚弱。
前半生美满幸福,后半生坚强独行,原本子孙满堂,但战争夺走了一切,夺走了她的丈夫、儿子、孙儿。
无人知道她心中的苦楚,她还得独自担起失去了男人们的门楣,她最喜欢的孙儿离家出走、音讯全无,又一时名满天下、冠绝六军,但却在最后一场战役中折戟,两年之后,他又重新出现,这本来是足以令老怀大慰、一生有终的大喜事,可命运却如此残酷,揭开不忍直言的真相。
真正的贾瑛,早已经死在了八年之前。
如今归来的贾瑛,其实是个冒牌货,他遭受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沉重命运,心中充满了扭曲的仇恨与杀意,他将贾府卷进了风暴与漩涡之中,他带来了残酷无常的命运,他让帝国失去了制造帝兵的能力。
这罪名,这罪过,根本无从拟定……帝国从建国之始,哪怕是最恶劣的谋逆,也无法与他做下的事情相提并论。
贾诩苦笑起来,笑中有苦涩、怜悯和不忍。
“你吃了一辈子的苦,支撑你度过这几年的,是对自己孙儿的怜爱与回忆,可这些是虚假的,甚至那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英雄也是假的,他根本不是你的孙儿,六年的牵挂和两年的伤痛都是假的……”
说到这里,贾诩的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他实在不忍心去想象,想象这位老人最后的归宿和命运。
得知真正的真相之后,她是否会痛不欲生、五雷轰顶。
就算被瞒在鼓里,沉浸于重见孙儿的喜悦,可她的孙儿已经成了造反的大逆,正在与皇权进行不死不休的博弈……她哪里能够安心?
所以贾诩感到了悲伤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