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开碑裂石的重手法击在棺盖上发出了沉闷的爆响,按理来说,即便棺木盖子榫接牢固,吃了这一掌也得直接崩飞起来。
但,纹丝不动。
一片尴尬的沉默中,史员外不咸不淡道:“阿叔,你老了。”
老爷子大怒,轰的一拳又打了上去,隐隐有风雷之声,力道比刚刚那一掌又强了几分,可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史文恭淡淡道:“哥啊,怎么雷声大雨点小呢?”
史泰龙面色如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故老相传,拳术练到极精湛处,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拳力曲直如意,是为隔山打牛,你瞧这棺木不动,说不定里面王贤弟的尸体已经被王老爷子的无双神拳震烂了。”
史文恭故作讶然:“这老爷子不开棺,为何却打王贤弟?”
这两个兄弟一唱一和地讲双簧,真真是太刁钻了,王老太爷怒发冲冠,终于放弃了以拳术装逼,直接摆出了霸王扛鼎的姿势,用力地去掀棺木。
但还是掀不动,纹丝不动。
王老太爷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起来,他后退几步,望着史家众人,厉声道:“你们使了什么妖法?难怪肯爽爽快快地交出棺木!”
史泰龙冷冷道:“这就开始栽赃陷害了?对不起得很,老太爷,我们已经说过了,一开始就打不开棺木,反倒是你,老太爷,先是封了棺木,然后在府衙演戏,是不是棺木里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所以不敢让外人看到?是不是王贤弟的死大有蹊跷,乃至一看就能发现不寻常之处,所以你才不设灵堂,不许家人守灵?你说,棺木里到底有什么?”
贾似道已经快忍不住了。
真的。
他怕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心软的。
这边王老爷子与史泰龙针锋相对,怒目而视,谁也不让谁,而史家与王家两边也同时鼓噪起来,气氛又渐渐地剑拔弩张起来。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贾似道在心里说道。
他上前走了几步,神色平静,眼神淡然,不带一丝烟火气地伸出手,在厚重的棺木上轻轻一拂,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非常高手。
人们不由得闭上了嘴。
钦差大人淡淡道:“棺木上确实附着强力的咒法,所以即使以王老爷子手劲儿之强,也动不了它分毫,施咒的人一定是天下第一等才华横溢、无双无对的人物,天纵之才,手段了得……”
王老爷子闻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而史家兄弟则是在心中不屑冷笑。
他们知道,贾似道在装逼。
什么天纵之才,什么无双无对,棺木死活打不开,明显是王仁的鬼魂在作祟,你这银枪贾霸王小时候在金陵逞强惯了,现在还是死鸭子嘴硬啊!
一是出于竞争意识,二是源自敌意,史文恭的语气非常得恭敬:“钦差大人见识渊博、武功盖世,在下十分佩服,您的意思是,这咒法很难解?”
贾似道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说过,下咒的人是天下第一等的盖世英才,光从这咒法来看就能瞧出他涉猎广泛、所学广而精,必然是世间难寻的风流俊彦之辈,能解开他这咒法的人,天下寥寥无几……”
史文恭一脸受教的模样,心中却在哈哈大笑,虚伪,真鸡儿虚伪,你自己解不开,却只管往施咒者脸上贴金,以显得自己不那么无能吗?
但你错了!根本没有什么咒语,也没有什么风流俊彦,封死棺木的是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糊涂鬼啊,就像你堂兄一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中正在放声狂笑,就听贾似道淡然道:“恰好,我就是其中之一。”
钦差大人轻轻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形力量柔和地拂过,就像清风吹拂萌芽,就像细雨洒向大地,静谧而柔和。
然后他就说道:“解开了。”
众人吃了一惊,纷纷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就解开了?
贾似道摇头一叹,似乎在叹息世人的愚昧,似乎在叹息自己的高洁,他伸手一指,一声轻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棺木自动滑开。
史泰龙与史文恭见状,内心中某个可怕的记忆被唤醒,他们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一起后退一步——王仁的鬼魂要出来了!
可没有出来。
众人离着棺木不近,这棺木又是极厚重高大的,谁也没看清棺中的情形,只有王仁的遗孀从小受三从四德的教导,毕竟念着夫妻的情分,于是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扑到棺木旁边,扶着灵柩,哭喊道:“相……”
然后她就喊不出来了。
可怜的小寡妇瞪圆了双眼,似乎不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片刻之后,她惊骇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