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妈的……开什么玩笑?我?理解这种地痞流氓、泼皮无赖、恶棍匪徒?
啊……确实不错。
因为我也已经是地痞流氓、泼皮无赖、恶棍匪徒了。
想到这里,孔仲吾不由苦笑了一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心中,突然浮现了很奇怪的想法。
——假如,我依然是以前那个蠢笨不堪、冥顽不灵、古板守旧的孔二愣子,此时此刻,恐怕不会如此慌张无措吧。
那个人,是坚信着心中的侠的,虽然失败,但不放弃,虽然落魄,但有信念,他是不害怕死的,他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会义正言辞地厉声呵斥对方的丑行,并且慷慨无惧,凛然赴死,因为他一直坚信着善恶有报,谢阿贵那样的恶徒,早晚会有报应,早晚会有人来惩罚他。
但现在,他竟然骂不出口,因为……
这是自己的报应。
——自己的报应,到了。
一时之间,他心中喟叹不已,竟然有了一丝看破红尘的超然,所谓繁华的浮财与无边的权势,终究抵不住这无解的命运,死亡近在眼前。
他一念及此,闭着眼睛,缓缓道:“孔某……无话可说。只是老谢,我以前不信报应,现在信了……我的报应,确实是到了。”
“报应?”谢阿贵狂笑道,“如果这世上有报应,那皇帝老儿第一个就要死无葬身之地!如果这世上有报应,那满朝文武,宗门世家,上上下下,都要满门死绝!如果这世上有报应,那赵老四为什么现在才死?如果世上有报应……”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那为什么我从小到大要吃这么多苦,受这么多欺负?啊?报应呢?那些王八蛋的报应呢?”
孔仲吾只是叹息。
谢阿贵直起身来,眼神冰冷道:“没有报应,只有强者生,弱者死。命是自己挣回来的,弱小的人就没有尊严,生命也得不到保障,只能祈求着上天的怜悯和强者的仁慈,说不定在下一瞬间,你就要死了……”
这时,突然竹枝山里再次传来更为剧烈的动荡。
谢阿贵皱眉道:“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妙,上前踢了农夫一脚:“喂,种地的,起来!这是怎么回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他确实不知道竹枝山里还有什么玩意儿。
他只知道那些要命的隐鼠全都陪阿长一起死了,在农夫与单四嫂收敛阿长尸骨的时候,他与农夫来到了山外,想要寻些用来火化的干柴。
等到里面发生变故,他与孔仲吾将农夫架出来之后,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性命攸关在即,源卵随时都可能孵化,那竹枝山的奇怪地震,就不算什么了。
他确实不知道竹枝山里还有什么玩意儿,否则他一定离洞口远远的。
轰鸣声刹那间涌到了洞口,仿佛无数可怕的怪物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谢阿贵本能般地回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隐鼠……不,是大量隐鼠的尸体。
密密麻麻,就像蚂蚁黏在蜜糖上,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全都是毛茸茸的身体和无神的小眼睛,隐隐有绿色的液体流淌在隐鼠尸体间的缝隙里,就像是浆糊一般,将这些小老鼠的尸体粘合在一起,拼凑出了奇怪的复合的东西。
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轰然伸出,张开有力而可怖的指掌,向着谢阿贵抓来。
“什么东西!”谢阿贵大骂一声,他武功高强,反应极快,飞足一提,轰的一声,这古怪的肢体被踢得爆了一团,隐鼠的尸体伴着绿色的粘液四下飞溅。
但这是液体组成的怪物,流动的是尸体,打而不坏,断而不伤,谢阿贵猝不及防,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怪物,不懂它的攻击方式,不懂它的物理特性,还没等提气闪避,那只恢复原状的巨手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