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医也好,俗医也罢,本事有限又如何?冷血市侩又怎样?只要你能活得安稳,活得平静,活得幸福……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望着女孩儿那静静沉睡的面孔,摇头笑道:“萍儿啊,我现在都不知道,教你医术,是对是错。我一生孤独,无妻无子,以前疲倦劳累之时,也曾想过,要不要娶妻生子,让儿子来接我衣钵,将我的路走下去。但转念一想,如果生了孩子,又怎么舍得让他来做医生?就算做个杀猪的,也胜过做医生,我要是生了儿子,他敢缠着我要学医,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但我终究是教了你……幸好,我最终醒悟,这条绝路,我怎肯让你也跟着一起走?”他惨笑道,“无父无母无祖无宗,无心无情无血无泪,合该无名无姓无耻无后,这条路由我怪医来走,终究是最合适的……”
“当年我偶然与元帅闲聊,那时他误打误撞,居然看破了我的目的……哈,那时他比现在阴郁多了,看谁都不爽,出口就伤人,所以就理所当然地对我的梦想与信念大加驳斥,他说了很多我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话,然后得出结论,说从意识形态、国家体制、科学水平和社会观念等各方面综合来看,现代医学从帝国诞生,可能性完全为零。我虽然听不懂,也不知道现代医学是什么,但却隐隐觉得,他说的是真的,但我请他助我一臂之力,他只是横我一眼,说去你妈的关我卵事……”
“后来也许是我缠得很了,才不耐烦地跟我说,让我滚去西方,说那边有一言不合就放血的弱到爆的传统医学,有精神病人思维广的思想解放,有万恶的资本主义,有一群无所顾忌胆大包天的疯狂科学家,正适合我这种疯子去大展手脚……”
“当时听着,只当是戏言,而现在……也许我确实应该,去那蛮夷之地看一看,瞧一瞧。故土已经容不下我了吧……所以,萍儿,我要去西方了。”
“今日一别,此生就没有相见之期,日后为师种种,也与你毫无关系……也许我有所成就,会派遣我新收的学生,将我的学说与心血带回故土,或许我会客死他乡,带着无尽的遗憾孤独地埋入黄土,但这一切,也与你毫无关联,你只要好好地活着,这样就好了……”
怪医那缺了两根指头的手悄然握紧,眼中温柔尽散,他本来就是杀伐果决之辈,这些年的坚韧、付出与牺牲,又岂是等闲?他决定的事情,简直如同斩钉截铁一般,刚刚与司马萍的祝福和道别,已经是这些年来最温柔最罗嗦的时刻了。
那么,接下来的话,再去做一件事情。
我虽然离开,但萍儿还要继续居住在明州城,我这一代的恩怨,绝不能牵扯到她的身上,最好的办法,莫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