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再迟钝也该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明明是冬天，呼吸时却不再吐出白气，只穿着一身浴衣也没有觉得太冷。

因为这里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啊。

那用青石板铺好的路叫黄泉路，过的这条河叫忘川，上面那座桥叫奈何桥，眼前这个土台就是望乡台。

而这女子或许就是……

“不，不要误会了，我可不是孟婆，也没有我这么年轻的孟婆吧？呵呵。”

女子确实很年轻，大概和我差不多大吧，但谈吐间都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语气。

“孟婆我见过，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叫梦姑，孟婆汤还不叫孟婆汤。”

“我第一次过桥见她，她递给我一碗汤，我不喝，她说不喝不能入轮回。”

“我气不过，踢翻了她的锅，她也不恼，告诉我，我可以不喝汤，那就必须跳入忘川河，等上千年才能投胎。”

女子淡淡地述说着往事……

“所以我跳了，跳进了那河中。忘川河里都是冤魂白骨，我不是被死者眷顾的人，它们只想让我在这里忘却一切，变成它们的同类，在冥海之中沉沦堕落，没有轮回，没有往生，更没有来世。”

“但千年后我终究是爬出来了，红颜已化作白骨，但还记得前生事。梦姑摇摇头让我过去了，我便入了轮回去寻他，他还是那个他，却早已忘却，身边有了和他相守一世之人。”

“我不后悔，这是我的选择。”

不后悔？真的吗？受了千年苦，只为和那个人相守短短数十载。

当执着千年后，换来的是别人比翼双牵，不会心死落泪吗？

“然后我又死了，第二次过桥，汤如旧，人如旧，梦姑已是孟婆。她熬着汤，问我，值得吗？”

“我笑笑没说话准备跳河，孟婆拦住了我，给我盛了一碗汤，但只有半碗。”

“那碗汤，我喝了，后来的几次也都喝了。”

只有半碗的孟婆汤，也就是说只忘了一半吗？

那到底是忘了什么？又留下了哪些记忆？

“我忘了痛，忘了苦，忘了恨，忘了悲，忘了惧，只留下了他的好，只留下了对他的爱。”

“……！”

只保留爱的话，无论如何都能坚持下去，但那样的话……

根本就只是甜蜜的毒药而已……！

女子露出了陶醉的表情，神情恍惚地说道。

“忘掉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呢，飘飘欲仙，真的，就像是身体里再也没有脏东西了一样，舒爽极了。”

她恍惚地笑着看向我，忽然扣住我的手腕问道。

“呐，我很好奇，你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全都忘了吗？啊，抱歉，全部都忘记了的话，就连‘自己忘记了’这件事情都意识不到，更谈不上什么感觉吧。”

“你是谁！”

我奋力甩开她的手，却怎么甩也甩不掉。

女子眯起眼睛笑了。

“呵……我是谁？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不记得我了吗？不对的，你只是‘假装’不记得了。”

“这里不是望乡台，你刚才过的也不是奈何桥，那条河更不是什么忘川，你走的路也不是黄泉路，那些地方都不存在了，连阎王都成了温泉旅馆的老板了。”

头痛欲裂。

视角天旋地转。

“这里是你的记忆……你的梦。”

做梦。

梦见。

万千梦想横跨独夜。

“‘我’就是‘你’，白雨洄。”

雨已歇。

彼岸花红如血。

白之少女幽幽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