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被圣克瑞瑅修道院看中?这个男人身上的魔法工学才华难以想象,本身家族还有着数百年研究恶魔魔法文的历史,他能够将帝国系魔法工学再加以失落的魔界系魔法工学,说不定能引起一番革新。”
尤妮蒂望向兰德里的尸首冷笑道。
她收到的指令是要刺杀这个叫兰德里·瓦辛顿的边境贵族,并且抢走他的研究资料。
本来她的工作会很顺利,直到遇到了这样一个阻碍她的超规格帝国人。
要知道擅自窥探她的秘密,身为王国的谍报员,她本该与对方不死不休,现在的撤离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忍辱负重的行为。
可她解释完了,对方仍旧没有同意她去拿走兰德里遗物的意思,显然刚才的回答让对方产生了些许考虑。
“你不觉得我今天放你走了,应该帮我个忙吗?”
兰奇思考了一会儿,就像得出了解决方案。
“……”
尤妮蒂态度充满了不情愿。
“你想,你会在列车上被帝国发现,说明你的身边已经出现了内鬼,也就是说你原本的组织随时可能出现危险,不再那么可靠了,这时候你要想靠自身扭转局面,定然需要一个新的朋友,而且最好是一个以前从未与你有过利害关系的第三方。”
兰奇相信自己不用再说下去了。
尤妮蒂的精神压力应该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要做什么?”
尤妮蒂仍旧对兰奇保持着戒意,紧咬的牙关微微颤抖,下颌绷得僵硬。
尽管与敌人的敌人确实有着合作可能,可这不妨碍她讨厌对方。
或者说,她憎恨着帝国人。
战争的烟霾笼罩整片南方大地,如今她的家乡已被侵占得七零八碎,数不清的战友也卒于帝国人的寒刃之前。
血海深仇,刻骨铭心。
在她眼中,无论是哪一派的帝国人,她都无法接受,平时在克瑞瑅帝国潜伏着的每分每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但为了胜利,无论她有多么厌恶,她都会想办法做出对王国有利的事情。
“你帮我个忙,把他的尸体带走安葬,他的身份暂时归我了。一个可以与你合作的活着的兰德里,肯定比一个死了的兰德里更有价值吧?”
兰奇对她提议道。
他记得自己听兰德里讲过,身为边境贵族的兰德里从未来过首都布利尔达,也没有可以投靠的熟人,那么自己只要扮成他,应该就很难被识破。
况且兰奇扮成兰德里的难度很低,只需要简单的化妆即可,之后在首都布利尔达再制作一张能够变成兰德里的【变化术:人类】就更容易伪装成他了。
“你胆子还真是大,你知道圣克瑞瑅修道院的校长是谁吗?”
尤妮蒂瞬间就理解了这个人的打算,只感到荒唐地看着他。
这家伙明明是帝国内部的人,竟然想要兰德里的身份,潜入帝国的另一个机关!
“……是。”
兰奇轻微点头,已经开始蹲下身拿着兰德里身上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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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驻守在圣克瑞瑅修道院的校长,水苍玉薇奥莱特,也就是第六军神,只要是被她识破,基本就结束了。
在克瑞瑅帝国的腹地,暴露身份就等于死,这个公式几乎不会改变,除非能够累积起正面对抗城防的势力,类似当初珀尔曼发动的花都事变,这不只需要天时地利,还需要人和,理论上来说,想在克瑞瑅首都布利尔达搞事情,难度和花都帕里厄不是一个级别,因为这种两座城市的等级规模就完全是两个概念。
“况且兰德里是魔法工学的天才,还精通恶魔魔法文,你到底是什么水平,才能够取代他而不被发现?”
尤妮蒂颇为鄙夷地补充问他。
她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太狂妄了。
万一是个蠢货,到时候不止他自己会死,兰德里的遗物也没能让盟军这边拿到。
“信我没错。”
兰奇只这样简单回答,颇有一种专业人士的自信感。
“……”
尤妮蒂莫名感觉顶包上任这种事,这家伙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种自信绝非仅仅由才能带来,而是带着相当深厚的经验。
好像是个惯犯!
先不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大心脏,甚至现在都感觉不到对方有半点心跳波动,就像完全不觉得这种高风险行为有任何值得害怕的地方。
有一种平静的疯感,强大而又邪性,充满了谜题,完全不值得信赖。
关键问题是她打又打不过这个男人,答应他不一定能双赢。
但是继续耗下去一定会双败,让克瑞瑅帝国得利。
“你给我记住了,你这个窥探梦境的卑劣者,但愿你能在圣克瑞瑅修道院多活几天吧。”
尤妮蒂短暂迟疑,最终还是作出了判断,扛起兰德里的尸体,遂消失不见。
她丝毫不觉得这个人能在圣克瑞瑅修道院成功伪装成兰德里。
不过如果这个家伙想自杀,她也没必要拦着。
帝国人,注定是她的死敌,背叛只是早晚的事情,她也不指望这个帝国军官会一直帮她到底。
黑雾散去,车厢断裂的家具,破碎的玻璃,焦黑的金属,随处可见,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近乎是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残存的火苗还在废墟中跳动,散发出缕缕黑烟,和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兰奇回到四零四隔间后舒了一口气,开始了迅速的变装。
许久后。
也许过了十数分钟。
当隔间的门再度被前来的帝国军官打开时,只剩一个黑发蓝瞳的年轻人,举起双手,人畜无害地示意帝国军官——自己不是袭击列车的极端危险分子。
间章 西格蕾的梦
魔王城,奈卡利斯。
凌晨。
凛冽的暴风雪呼啸着穿过城市的街道,将断壁残垣、残肢断臂和血泊淹没在茫茫白雪之下。
屋内。
沉厚的风声、雪籽拍打着玻璃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
她感觉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在困倦中醒了过来。
这里是利斯岛的麦卡西宫殿餐厅顶层,也是西格蕾所居住的地方。
房间外昏暗一片,又或者说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奇怪,我怎么又做梦了。”
西格蕾捂住额头,像在抓住那最后一丝不舍的安谧。
她梦到自己是一个教会的枢机主教,被手下们所爱戴,还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人。
于是在下午和小个子精灵姐姐交谈完,被精灵轰出了办公室,就愉快地踏上了出发的旅途。
果然是梦啊……
“害。”
西格蕾坐在床沿低头叹息。
明明是些平平无奇的闲暇日常,却让她感觉不可求。
寒意无法抵御,深深切裂、勒紧她的身体。
现在的她,孤身一人被送回魔界进修已经很久了。
霍宁帝国与联军的战争到了白热化阶段,随时可能分出胜负,甚至导致其中一方如烟火般盛放然后迅速覆灭,唯有魔界才是对她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真的输了,魔界也是最后才会被血族打过来的地方。
北部的人类诸国随时可能沦陷,兽人城邦也被血族屠灭掉几座了,永夜之地现在都变得危险了起来,通讯根本联系不上人类国度那边。
尽管西格蕾格外担心,但是也不知道魄兰特帝国怎么样了。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的变强。
在这个有九阶的时代,至少要达到八阶才能在席卷整个世界的全面战争战场上具备足够的影响力,若真要想成为决定性的英雄单位,还得像坠落卿卡利耶拉那样成为最顶端的九阶才行。
窗外,刺耳的警报声再度响起。
她刚才显然是被奈卡利斯城的警报声所惊醒。
在这个风雪肆虐的夜晚,魔王城奈卡利斯笼罩在一片恐慌的阴霾之中。
昔日的奈卡利斯中心广场如今空无一人,无情的雪将一切罪证掩埋,仿佛这些亡魂的惨叫也将随风而逝,再无人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