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的父亲因为狱中表现良好而得到提前释放,而且不远千里再次找到了蜗居在出租屋的三人。

彼时费里刚拿到心仪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费里尝试了报警、带家人逃跑、用武力恐吓,但男人是个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的无赖,所以这些手段均以失败告终。

最终费里的父亲开口要了一笔不小的费用,才答应和妻子离婚,但还有个前提条件是,必须有个孩子跟他。

为了彻底摆脱他,费里同意了。

当庭将费云判给父亲时,他的心里除了对妹妹的担忧和愧疚,更多的是他不愿承认的庆幸。

他怕极了,他在那个男人的拳头下生活了十几年,早已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根本无法真正反抗。

他想摆脱对方无时无刻的威胁,想去学校学东西,想靠自己的努力向上爬,想带着家人逃离这个深渊。

如今他做到了。

但却是以妹妹为垫脚石。

费云被带走那天,他甚至没有勇气回头看,只给了她一个狠心决绝的背影。

那时小姑娘歇斯底里的哭声,成了他日后每个深夜里的梦魇。

“兜兜转转,我爸妈终于离了婚,我被判给了费家安,他本来打算把我带回去卖了,但是我每次都能跑回来,他被买家当成骗子揍了好几顿,于是就没有再给我找过下家。”

费云的眼神放空,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回忆中回过神。

她说得随意,但景繁却知道她在费父的手里,将会渡过怎样暗无天日的几年。

包括后来他父亲为了钱,再次将她卖给了实验室。

这次她没能成功跑出来。

摩挲着手里的小猫发夹,费云的眼睫颤了颤,突然嗤笑出声:“这个发夹幼稚死了,他的审美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我早就不喜欢这种可爱的东西了。”

景繁闻言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小玩意儿,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夹子寄托着这么沉重的情感,是兄妹俩跨越时间的约定。

“其实这是第三个,我11岁那年,他还偷偷给我寄了手帐本和信,还有一个小狗发夹,只是那个夹子后来不小心弄丢了,”费云抓着夹子的手又紧了紧,“我猜他当时是想来求我原谅的。”

只不过她后来并没有按照那封信上所说给他回信。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景繁觉得奇怪,她都可以从多个买家手里逃跑,为什么还要继续回到她父亲身边。

“如果费家安知道我回去了,一定会再次去找他们的麻烦,我不能当那个导火线。”费云的嘴角咧了咧,但声音有些颤抖。

“我只是个累赘,他应该毫无挂念地往上爬,永远摆脱这个烂泥沼。”

所以,她没有回应11岁那年的那封“求和信”。

这番话令景繁震惊,他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十多岁孩子的想法。

景繁看着她的侧脸,突然又想到了那晚便利店费里告知的信息。

他当时说的是:“她跟着我妈离开了,她一直觉得我窝囊,也一直恨我。”

和费云说的是反的。

是因为他后悔将妹妹交给了父亲,他宁愿最后是妹妹跟着母亲离开了,而“窝囊”是他对自己的评价,所以觉得妹妹“恨”他才是应该的。

他背负着自己界定的罪名,在每个难眠的夜晚折磨着自己。

“但是你哥哥并没有把你当成累赘,他一直在等你的原谅。”

或许到死,费里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妹妹的原谅,也不知道她的考量和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