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能感觉到,却无法看见,更无法触碰。

“噢……”凤隐鸣明白了,他的目光里忽然充满怅然之色,很轻柔地微笑起来,忽然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雪浪,我问你,倘若你能够推算出和仙君的结局,能够知道自己如今对天魔的憎恨,能够让一切重头再来,你是否会选择阻止?”

千雪浪摇了摇头:“不会,这是师父的选择,我不会阻止。”

凤隐鸣的笑容没有变化,然而那种怅然之情却更浓了:“那你为何要恨天魔呢?”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千雪浪明白了一切,他说:“因为我亦心有不甘。”

“是啊。”凤隐鸣低低地叹息着,温柔地凝视着他,“也许是傲慢,也许……呵,也许是我更为贪心一些,我总想能够两全……我明白世间少有能够两全的事,可是谁又知道呢?”

千雪浪默然不语。

“就像那个孩子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他会怎么选呢?”凤隐鸣低声道,“任道友……或者说人的计谋、智慧、大局的确是十分了不起的东西。然而真正令它们了不起的,我想绝非只是算无遗策或面不改色对待生死这样的本事,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千雪浪静静地瞧着他,给出答案:“是爱。”

凤隐鸣看着他,不知道模样是伤心还是高兴,他点了点头,带着最后一点不甘心,苦笑了起来:“我本还有一点点疑惑,如今想来你在无底深渊说得没错,你是真的明白,也是真的爱上了任道友,否则你绝不会懂的。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懂过。”

是吗?对凤隐鸣而言,他已经懂了吗?

千雪浪却觉得自己还没有懂,他好似从雪中被卷入浪潮之内,坚冰为之消融,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差异。

第175章 临时起意

别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凤隐鸣真正想对千雪浪所说的,实际上不过只有这样一句话而已。

后悔?

目送凤隐鸣离开之后,千雪浪就着原地坐了下来,他将诛魔剑从匣中取出,也许是因为这无情道人的心终于有了裂隙,三毒趁虚而入,煽动着他。

这一刻,千雪浪终于品尝到了昔日未闻锋的感受,没做什么犹豫,他选择放任了自己。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诛魔剑对苍生就毫无意义,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不过是较为特殊的兵刃。”

千雪浪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冷的剑锋,这一泓剑光盈润微明,是难得的造物,锋利至极,值得铸造者引为毕生骄傲。

可未闻锋厌恶它,好似出炉的是一块锈蚀的废铁。

“任逸绝说得是对的,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他能做到的话,就不必千辛万苦去寻找能够驾驭你的人。”千雪浪想了想,忽然又道,“倘若如此,那师父的牺牲是否毫无意义?”

并非全无意义。

从内心深处出发,千雪浪明白这一点,这只不过是更好的计划,更多的筹谋,师父在当时做出他能想到最好的决定,因为他不欲任何人被夺魂,也同样无法负担夺魂的不稳定。而任逸绝同样想到了最好的决定,因为他是天魔体,倘若能够反抗,能够增加哪怕对天魔的一丝胜算——

在剑光滑的表面上,千雪浪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双眼睛仍如雪山上一般清澈,然而又有什么东西,远比之前更浑浊。

除去眼睛之外,剑中倒映的那个男人,比千雪浪更接近凡人。

那也是我吗?

千雪浪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觉得陌生,于是他将剑收起,连同脑海之中纷乱的思绪。

水无尘与任逸绝在他们两人外出的这段时间已经在插科打诨之间制定好了一个粗糙而又有条理的计划,确保每人都能各司其职,就连不赞同计划的凤隐鸣都没被落下。

“我希望凤先生能为此事走上一遭。”

凤隐鸣困惑道:“走上一遭,这是什么意思?”

水无尘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千雪浪与任逸绝后忽然微微一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雪大哥久隐深山,任公子常在流烟渚等地行动,所知多是利益纷争,只怕对名门正派这儿的麻烦了解不多,可你我却不然。”

“天魔卷土重来,各大门派少不得要同舟共济,一道联手,然而门派之间又何尝没有纷争,没有利益。流烟渚等地为利益翻脸无情,固然麻烦,可名门正派当中的规矩条理真要计较起来,却更叫人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