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累赘的锦衣被女人怀抱拥紧,精美的华冠自男人手中跌坠,那高门大户的出身也叫他就此抛下。

这些外物,他都不要了。

和天钧牵住他的手时,似也有些惊讶:“难道你不回头瞧瞧吗?”

千雪浪道:“若我要回头,又何必跳下来呢。难道我回过头去,他们的心便不会碎了,便就能舍得了吗?遇上你这般人,我这般意愿,他们须要舍得;往后若遇旁的强人,纵我不愿,他们仍要舍得。”

纵再舍不得,最终仍要舍得。

父母爱子之心固然难以外力争夺对抗,可对于高门大族而言,却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胜过一个天资聪颖的孩童。

果如千雪浪所言,和天钧结下一个因果,便让一对夫妻舍了心头至爱。

早在那时,和天钧就对千雪浪说过:“你的道即是你的障。你因此性脱离红尘,也注定要因此本性困在红尘当中。也罢,且看你的造化。”

原来如此。

千雪浪想。

我的道已成,我的障便生。

原来师尊说的是这个意思。

第8章 青苍白水

千雪浪生来冷情,从未有过什么心愿,金银权势,风月旖旎,半点不沾。

他随着和天钧修道后,更是将一腔的心思都投到修炼上,隐于寒山之中,也不觉半分孤寂。

待到和天钧身陨,凤隐鸣误闯进山,两人意外结识成了朋友,千雪浪也从未对这位朋友的去留有过什么在意。

他这一生都不曾有过什么爱憎喜恶,眼下虽知道自己缺了什么,但要怎么做,却是全无头绪。

千雪浪静坐一夜,生平头一遭生出些许烦恼来,便反反复复将红鹭擦拭了两次,仍是无法静心,干脆站起身来,倒将不远处的任逸绝吵醒了。

“怎么?”任逸绝声音里仍带一丝困倦,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冰光潋滟,任逸绝披衣下床,去将灯点上,雪洞里登时亮堂起来,隔着屏上花雕,他脸上病态已稍有起色,显出几分清俊来。

“我要去见我师父。”千雪浪道。

任逸绝不禁一呆:“啊……前辈也居于此山吗?可是……”

他本是想问“今日不是要去灵池吗”,又觉不妥,便走出身来,往雪洞外看了一眼,见着天才蒙蒙亮,改口道:“时辰尚早,不妨晚些再去,免得打扰前辈,叫他见怪。”

“早些晚些,都不打扰。”千雪浪道,“我师父也绝不见怪。”

任逸绝心中纳闷:“这又为何?”

千雪浪淡淡看他一眼:“自然是因为我师父已经死了。”

世人有诸多忌讳,总造个词来替代这不祥之言,可是有生就有死,造那么多词来用,仍不过是表达一个死意,千雪浪没什么忌讳,便直言说出口来。

任逸绝心中一凛,更感奇怪,又问道:“今日莫不是令师的忌日?”

“不是。”千雪浪道,“不过我师父生前住在另一处,离此山极远,若有魔人来找你,我未必知晓,你愿不愿意随我一道去?”

任逸绝好奇心起,便道:“既承阁下恩情,也理当拜祭一番阁下的恩师。”

千雪浪便伸出手来,淡淡道:“那你搭着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