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工分全部换粮食。”案桌到了跟前,贺岱岳递上工分本,对着抬头看向他的褚归眨了下眼,“褚医生的算盘打得好快。”
“嗯,我爷爷教的。”褚归播完算盘,写下一串数字,交由杨桂平盖章。贺岱岳是唯一一个全换粮食不要钱的,杨桂平露出一丝诧异,碍于人多,他嘴皮子动了动,把突生的疑惑压了下去。
午饭是贺岱岳送到老院子来的,他一路快走,汤入口仍带着烫意,褚归吃完站起来走了两圈,拨了一上午的算盘,坐得他腰疼。
略微休息了片刻,大伙接着干活,此时的人没上午那会儿多了,估摸着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收工。
待最后一个排队的领了钱,才轮到了杨桂平他们几家村干部,数钱、汇总、核对各项数据,真正收工已是下午四点。杨桂平锤了锤胳膊腿,嘴里念着老咯老咯,要不中用咯。
年过五十岁的他身体不复青壮年时期的挺拔,脸上由岁月风霜雕刻的皱纹彰显着他的老态,王支书与他年纪相仿,支书的职位当一年少一年,若王成才不在他退下来之前取得村民们的信任,这辈子将彻底无缘支书之位。
村干部也是干部,总好过平头老百姓,难得有了机会,王成才自己不接住,反而往外推,活该他挨骂。
“杨叔你哪老了,不老不老,年轻着呢。”面对杨桂平复杂的神色,王成才压根没往深了想,单纯以为他是累的。
瞅着王成才没心没肺傻乐的样,杨桂平暗暗摇了摇头:“辛苦大伙了,成才给每人记上十个工分”
杨桂凭僵住,他们的工分好记,褚归拿固定工资的咋搞,给钱么?给多少?
“写十个工分到贺岱岳名下吧。”褚归轻飘飘地化解了杨桂平的为难,“毕竟我吃他的喝他的嘛。”
褚归瞥着贺岱岳说出后半句话,杨桂平一琢磨觉得非常合理,扬声问贺岱岳带工分本了吗,带了的话让王成才写上。
贺岱岳一摸兜,他真带了,上午用完忘了拿出去,王成才立马给他记了十个工分。
“我挣的第一笔工分,你好好保管啊。”钢笔的墨迹未干,褚归虚虚描摹着,他上辈子的工分本是独立的,这是两人的工分头一次写在了一个工分本上。
“成才哥,借你的笔用一用。”贺岱岳向王成才借了钢笔,在那十个工分前郑重地添上了褚归的名字。
第152章 第 152 章
褚归拨算盘拨得指尖泛红, 他起初没在意,到了晚上指甲盖的钝痛发展到了难以忽视的程度,贺岱岳打了电筒仔细查看, 发现他指尖连着指缝肿了一圈, 像霜冻了的胡萝卜头。
“你说你拨算盘拨那么卖力干什么?”贺岱岳心疼地呼了呼褚归的指尖, 上潘中菊的屋里取来了剪刀给褚归修指甲,修完了方便上药。
褚归修长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男性骨骼感,甲床圆润,弯着漂亮的浅白色月牙。贺岱岳捏着他的第二个指节, 沿着指尖的弧度聚精会神的修剪, 褚归心一软, 垂头将下巴搁在了贺岱岳的脑袋顶上。
脑袋上多了一份额外的重量, 贺岱岳身形纹丝不动, 修完了左手,他三指拖着褚归的手检查一番, 满意点点头:“另一只手给我。”
褚归上辈子伤了右手,使不了剪子,捡了石头自己磨,某次不小心被贺岱岳撞见,此后每隔个把星期,他便会拿着剪刀招呼褚归坐下剪指甲。
想着褚归勾了勾小拇指, 贺岱岳捏着他指节的手稍稍用力:“莫动, 当心剪到肉了。”
剪下的指甲落在碎布上, 有几块飞了出去,贺岱岳一一捡起来, 用碎布兜着丢到了外面,回来时端了盆热水让褚归洗手。
“感觉我要被你养废了。”褚归抬着裹了药的手指朝贺岱岳笑, 虽然贺岱岳做的都是些小事,但小事往往最容易让人忽略。
“剪个指甲就养废了?”贺岱岳替褚归脱了棉袄,“现在你是跟我一个工分本上的人了,我养你是天经地义。”
脱了衣服贺岱岳掀开被子,褚归躺进被窝,等贺岱岳吹了灯,自动往他怀里一滚,仰着脖子亲了亲他的下巴:“名字写一个工分本就让你这么高兴?”
“昂!”贺岱岳搂着褚归稀罕地胡噜他的后背,脸埋在他的脖子里亲啊蹭的,“一家人才能写一个工分本。”
关于工分本,不同的地区形式略有区别,贺岱岳不管其他地方是怎么弄的,反正困山村是一户一本。
因为他们的关系隐秘而危险,注定不为世俗所容,贺岱岳便十分执着于此类细节,褚归嚼着“一家人”三个字,承接了这份延迟的喜悦。
之前工分本一直是放在潘中菊的屋里,随用随取,如今添了褚归的名字,贺岱岳不打算物归原主了,他要自个儿拿着。
领口被蹭得松松垮垮的,褚归抵着贺岱岳的额头制止了他趁机吃豆腐的小动作:“我明天要早起去公社的,你收敛点。”
“我不跟你动真格的也不行吗?”贺岱岳拉着褚归的手暗示,不等褚归说话,纱布的触感一下浇灭了被窝里的旖旎。
贺岱岳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姿势,拉平褚归卷到腰间的衣摆,凝神静气,做出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