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皇后殿下。”好不容易见到了宋涧清,长孙无垢此刻心情激动到不知说什么好,跪下去行了参拜大礼。
“不必如此,”宋涧清瘦了很多,神色却还是那么平静。他穿的非常简素,头发只是用发冠简单束起,完全不是大启一朝皇后应有的装扮。
见起身之后的长孙无垢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自己的穿着,宋涧清面上绽开一个淡淡的笑意,不过那笑意非常浅淡,浅淡到几乎一瞬即逝。
“不必如此,”他开口解释道,语气仍然是那看透一切之后的淡然,“我如今已经是戴罪之人,不再是大启一朝的皇后。”
长孙无垢听得心酸,不由得道:“殿下,陛下现在尚未定宋氏之罪,一切尚有转机 ,也是未可说的……”
“转机?”宋涧清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若是当真有转机,羽林军还会和现在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将嘉仪宫看管得如同铁桶一般吗?”
长孙无垢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去辩驳,只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我来之前,特意让人做了殿下最爱吃的玉露酥团,这道点心须得趁着刚出炉的热劲儿吃,都则就失去风味了。”
宋涧清看着食盒之上衍庆宫的印记,也不点破,只是道:“近来没什么胃口,多谢你,先放在那里吧。”
长孙无垢已经急急道:“怎么会没有胃口呢?近来六局二十四司往嘉仪宫送的各样供奉,可曾怠慢了殿下?”
“自然是没有怠慢的,”宋涧清的神情舒缓了不少,“只是我自己没有胃口而已。”
长孙无垢心里更是着急:“那殿下放心,等出去之后,我一定设法为殿下找一个太医来!”
宋涧清没有说话,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起身,走到殿中的琴案面前,那琴案之上,摆着那张“引鹤声”。
宋涧清坐在琴案之前,随意拨动了几下琴弦,便有袅袅琴音在殿内回响。
长孙无垢看着他孤寂一人坐在琴案之前的身影,又想起之前他来嘉仪宫,看到宋涧清在满园盛放的芍药之前,为轩辕恪抚琴的情景。
那时候的场景和仙现在对比,简直是让人有了无限心酸。
或许是他面上的神情太多明显,连宋涧清都察觉到了。
“想什么呢?”他淡淡问长孙无垢道。
长孙无垢本来不想说,但是又不忍期满宋涧清:“我只是想到了……那次无意之中,看到了殿下为陛下抚琴。那时候正是春末夏初,嘉仪宫各种花木争妍斗丽,椒房殿前汉白玉栏杆内的芍药开得却最为绚烂华贵……那时候我就想,殿下和陛下,当真如同一对神仙伴侣一般……”
宋涧清听了他这番话,面上也不由得一番恍惚。
“是啊,”他低低道,“帝王家,少有情爱。纵使有,也便如那竹子上的露珠一般,等到太阳升起,朝露便已€€。”
说完,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是了,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长孙无垢听到宋涧清这句话,以为宋涧清是要他帮忙照拂宫外的宋氏一族,便正色道:“殿下请说,只要我能够做到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宋涧清的目光却变得幽远起来:“等宋氏一族定罪之后,这嘉仪宫,只怕要换一个主人了。别的对我而言,都是身外之物。只是这些芍药,是我心中所爱。到时候新后继位,必然会不喜这些芍药。若你便是新后,那我便也不用担心了。只是若是别人,我只好拜托你,将这些芍药花移植回将离别苑,它们本来便生长在那个地方,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长孙无垢心头一酸,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是,我记住了。”
宋涧清面上便有了淡淡的笑意:“好了,你进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再不出去,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快去吧。”
长孙无垢却十分不舍,他起身之后,依旧不停地嘱咐着宋涧清:“那殿下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找到机会,一定会再来探望殿下……”
但是看着宋涧清面上几乎看透一切的神情,长孙无垢却忽然间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他们都很清楚,可能这一面之后,便是永别。
“去吧,”宋涧清的声音很轻,“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这句话好像说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