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个半月,谢枕云终于抵达了离塞北最近的一个小镇。

怕萧风望那厮寻到蛛丝马迹,他连信都没敢给大哥写,唯恐半路就被抓到。

“小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白鹤从马厩里翻身出来,身后的马夫牵着一匹强壮的骏马跟过来,“属下特意挑了两匹快马,今夜便能入塞北境内,小公子可要给大公子写封信?”

谢枕云略微垂下头,雪白缎靴在干枯发黄的草地上蹭了蹭,直到鞋尖上的泥土尽数蹭干净,紧紧拧在一块儿的细眉方才松开。

入秋后的塞北尤为湿冷,谢枕云已水土不服多日,面色几乎苍白到透明。

“白鹤,你说塞北也是这样,连沐浴的水都需三日攒一次么?”他垮着脸,唇瓣抿起,小声道,“昨夜那客栈给我送来的水里还有沙子,羊奶也腥得慌,与我以前喝的都不一样。”

“我都两日不曾沐浴了,我不舒服。”

在上云京娇养已久的小公子,日日被侍从贴身伺候着沐浴焚香,就算是心血来潮要喝一碗羊奶,也有人排着队绞尽脑汁替他除膻去腥。

他哪里见识过塞北这等艰苦的日子,如今眼看塞北就在眼前,已经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了。

都是萧风望的错。

好端端把他抓走做什么?此刻他本该在东宫当他的太子妃,哪里需要跑去塞北喝掺杂泥沙的水。

“不会的,”白鹤肯定道,“大公子不会让公子喝到沙子。”

未久,马夫跑了过来,谄笑道:“客官,马已经给您绑在马车前面了。”

白鹤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丢进马夫怀里,“小公子,走吧?”

谢枕云只好点头,扶着白鹤的手臂爬上马车。

塞北的夜里总能听见獒犬和野狼的吼叫此起彼伏,昨夜他并未睡好,此刻靠着软垫,马车微微颠簸,渐渐让他陷入沉睡。

梦里不知骂了萧风望多少次。

“白鹤……”谢枕云醒来,只觉周身暖意融融,懒散得不想睁开眼,“水。”

一只有力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扶起来,脊背靠在一具滚烫的胸膛上,谢枕云睡眼惺忪,张口喝下递到唇边的水。

唇瓣被水浸润,他下意识舔了舔,忽而顿住。

“还喝么?”低沉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谢枕云彻底无了睡意,脊背微微一僵,没敢回头。

粗糙的指腹捏住他的面颊,迫使他扭过头。

“一个多月,也该玩够了。”萧风望低头,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后颈,语调却夹杂着阴森恶意,“宝宝,该回去了。”

谢枕云攥紧了袖中的手,又被男人强行插入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他颤声道:“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放我走的。”

“没有故意,我不曾想到你会狠心到给我下毒,”萧风望吻了吻他的耳尖,“只是顺势而为。”

“……”谢枕云奋力挣脱开身后的男人,扑到马车外掀开车帘。

车外驾车的人已从白鹤变成了骁翎卫。

而马车所走的路,正是他来时的路。

“停车!”他伸手去抢骁翎卫手里的马鞭,“不准回去,我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