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漆黑,一声骨哨婉转悠长,在深宫里回荡。
殿外有凤阕禁卫闪身而过,转眼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傅良轩知晓盛怀瑜已经归宫,他方才派人出去搜寻那些刺客的藏身之处,既然握瑾并未进殿禀报,他便已知晓,这一番寻找依旧无果。
那批潜伏在京中的刺客数目极多,真是猖狂得无法无天了。
傅良轩凝眉思索,在心里掐算着时间。
前些日子派人已给那好叔叔西南王送去了圣旨,想要邀他入京一叙,此刻也该送到了。
不知傅准会如何做呢?傅良轩唇畔噙着笑,他倒是十分期待与叔叔见上一面。
想来,已经有六年未曾见面了。
这厢傅良轩正忖度着,忽然闻得殿顶“咚咚咚……叮叮叮”地响了几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绕开屏风,几步行至殿门,好奇地抬首朝殿顶上望了望。
淡淡的月光倾泻在殿顶的琉璃瓦上,在瓦面上映出白光。头顶是将圆的明月,盛怀瑜坐在月光下,此刻正饶有兴味地低头观察着檐角上的脊首龙吻。
傅良轩望着他蹙着眉头趴下,贴近那龙吻用刀刃敲了又敲,是在听琉璃瓦敲击出来的声响?
那“咚咚咚叮叮叮”的声响,原来是他敲出来的。
“幼稚。”
傅良轩唇角勾起,借着皎洁的月光,只是静静地盯着盛怀瑜,偷偷地将人眉间的笑意收藏进眼中,于是,他的眼底也拥有了明亮的笑意。
原来只是这样看着盛怀瑜,心中郁结的苦闷就已烟消云散,不见踪迹了。
每日都是这般,他挑灯在御书房批折子,盛怀瑜便躺在殿顶上守着,看着月亮从弯变圆,又从圆到弯。
有时他看着看着便伏在案上睡去,次日醒来,也必定有人为他披上大氅。
他知道,那是盛怀瑜为他披上的。
可即便这样,平日里,盛怀瑜还是同他保持着不亲不疏的距离。
凤阕检御史盛怀瑜向来生性凉薄,冰冷如雪,从未做出半分逾矩之事。
傅良轩不敢惊扰盛怀瑜,因为一旦叫他发现,他便又会拉开距离,以君臣相称。
可他傅良轩想要得从来就不是君臣,而是你我。
盛怀瑜有时候真的很像一株含羞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一碰便要委委屈屈地缩起来。明明只年长傅良夜一岁,性情却同他那冤种弟弟截然相反。
这般一对比,傅良轩竟是觉得傅良夜那般性子还可以忍受。
尽管傅良轩已经尽量不发出声响,可是盛怀瑜还是发现了他。
果不其然,盛怀瑜面上的欣喜之色刹那间尽数敛去,连忙恭恭敬敬地唤了声“陛下”。
“嗯?”傅良轩瞧得入了迷,一时竟未来得及收起眸中那满溢的温柔。待到一阵秋风拂过,他方从思绪中惊醒,自嘲地摇了摇头。
盛怀瑜翻身入殿,捡了地上散落的大氅,披上傅良轩的肩膀。
“秋风渐紧,陛下怎地还在外头站着,不怕着了寒。”
“我瞧见握瑾,心里便热得紧,一时竟不觉寒冷。”傅良轩笑着,偏头去瞧盛怀瑜。
盛怀瑜被傅良轩的目光狠狠地烫了一下,畏畏缩缩地收回了指尖,又紧着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