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勉眼睫微动,却是没有反驳。
那时候,他选择护住季随舟,也选择了与少时的自己站在一起。
“你…”喻勉抬眼,发现原先站在不远处的人已经不见了,他盯着那片空地看了许久,最终挪开目光,踉跄着起身,走到季随舟身边。
喻勉用手背拍了拍季随舟的脸蛋:“季小九,季小九!”
触手是炙热的温度,喻勉顿了下,用掌心贴在季随舟的额头,心想,麻烦,发热了。
倒是和梦里的情景一样,不过现在,喻勉已经没有多余的内力输送给季随舟了。
斟酌片刻后,喻勉扶起季随舟,起身的瞬间,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让喻勉差点没站稳,他定了定心神,仔细辨别着周围的方向,然后背起季随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京的方向走去。
喻勉推断这条小道离京之路,不过经过战乱,这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喻勉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只能凭着经验前进。
“喻大人…”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喻勉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你醒了。”
“我记得…”季随舟闷声说:“我记得…你这样背过我…”
喻勉以为他烧糊涂了,没有递腔。
季随舟的声音很轻:“那年我六岁…当时有你,有左三先生,还有白家世子…”
喻勉蓦地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是这样,在山洞内过了一夜后,他们三个带着还是六岁的季随舟一同回城,当时季随舟也是这样高热不断,他们三个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只能轮流背着季随舟,不过喻勉的身体好过左明非和白鸣岐,所以他背着季随舟的时间居多。
“那时候,左三先生交代过我说,若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那就记得藏拙…”季随舟无助地拽了拽喻勉肩膀处的衣料,他虚弱的声音中有几分茫然:“我藏拙了…可为何,为何还是成了如今这般…喻大人,你活得比我久…你知道答案吗?”
喻勉嗓音低沉,夹杂着几分不耐烦:“你若是有力气了,那便下来自己走。”
“我不想。”季随舟死气沉沉地说:“我不想走,我也不想活。”
“既然如此,那就闭嘴。”喻勉冷冷道:“我不想跟你说话。”
季随舟:“……”他安静下来,不知道是又昏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季小九。”喻勉漫无目的地唤了一声,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搭理季随舟,可既然都叫了季随舟的名字,喻勉还是决定把话说完:“有些事情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喻勉感觉季随舟的身体僵了僵,他稳声道:“但你可以创造答案。”
乌衣案后,喻勉也在找寻一个答案。
找不到,甚至是一无所获。
但在十一年后,他亲自创造了这个答案。
季随舟没有回应。
喻勉也不再说话,或者说,他没心情说话了,月亮不见踪迹,四下一片漆黑,黑暗蔓延出焦躁。
喻勉走得很慢,身后的季随舟越发烫手,喻勉并不怀疑,季随舟可能真的会在他的背上咽气。
忽然,喻勉望见前方有一点亮光,他站住脚步定睛看过去,真的有一点豆大的亮光,喻勉加快脚步,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这亮光越来越清晰,好像是一盏灯,在寒风中孤零零地闪动着。
喻勉加快脚步,终于到达了亮光附近,待他看清灯盏旁边的孤坟时,喻勉愣住了。
白氏鸣岐之墓。
喻勉当然记得这座坟墓,这是他亲自为白鸣岐立的,现下坟头有一盏灯,像是特地来为喻勉指引方向,这灯光忽明忽灭,看着好似白鸣岐那不靠谱儿。
“白思之。”喻勉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从坟里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