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是混沌不明的光圈,车流围着纪念碑旋转,模糊时实在是漂亮,堪比文珊公寓玻璃窗下的夜景。
左右看看,现在很晚了,周围没什么人,要过马路的早就往前走了。
雨声也很大,反正不会有人听见。
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肩膀垮落着,白晓阳握着自己的眼镜,低下头。
他没有擦眼泪,也没有压抑声音。
其实也没什么委屈的。
可是那怎么都擦不干净的眼镜握在手里,硌着手心,鼻托的边缘剐蹭着,疼却不能将它生气地扔掉。
像他的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就是扔不掉,怎么都摆脱不掉。
€€€€要不干脆放弃算了。既然这么累。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种微弱的想法,悄悄地钻开他的思维,试图找地方扎根。
小森侑手腕上一道又一道的瘢痕,增生很粗,能从深度感觉出来€€€€每一道都是奔着了结去的,看着极疼。白晓阳想不通,都已经那么痛苦了,为什么还要弄伤自己。
问他的时候,他对白晓阳说不疼的。没有痛感,也并不快乐,要说具体什么情绪,就是轻松和解脱。
压着的重量消失了,还有随着身体一点点变凉,对自己怯懦逃避即将成功了的窃喜。
这么想着,他打了个激灵,白晓阳知道现在自己不清醒。
“……不至于。”他喃喃地说,用手擦掉了眼泪和雨水。
还不至于。
“白晓阳。”
白晓阳身体一震,不打算回头,乘着指示灯还没变色,也不管看不看得清,抬腿冲着大马路就想走。
却忽然被抓住了。
这一次力道非常大,疼是真的疼,完全就是容不得谁抗拒的架势。白晓阳惊愕地被拉着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挣扎。
他一直在后面?一直跟着?
“等一下,”白晓阳的鼻音很重,却听不到哭腔,只有着急。他手忙脚乱地跟着完全不顾及人的步伐节奏,“段屿?你干什么,要去哪?”
“过马路。”
“……什么?等……你慢一点……”
段屿的速度很快,拉着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看白晓阳一眼,扯得白晓阳差点摔了跟头。
“坐我的车。”他说,“我送你回去。”
段屿的声音很冷漠。
不是那种冷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手腕上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白晓阳不知道段屿给人的感觉怎么就变了,是一种完全容不得他再拒绝的强势,没打算收着什么。
冷硬又粗暴。
就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自己可以。”
“不是说要解释吗,我等不了那么久。”段屿没有回头,“你觉得我是很有耐心的人?”
白晓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