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酒都给她喝完了,不回去还能怎么着。
秦时月努着嘴,脑子里晕沉沉地跟着喻游走了出去。
此时街上空荡荡的,冷冷清清,偶尔只有几个醉汉经过。
喻游不知道秦时月哪儿来的胆子敢在这种情况下和一个女生出来喝酒。
他打电话叫了出租车,得等一会儿才能排车过来。
两人在路灯下站着。
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满脸写着莫名其妙地兴奋。
“以后别这么晚出来喝酒,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人来接你。”
秦时月:“你管得可真宽,又不是我男朋友。”
喻游低头看着她,“那你每次有麻烦都给我打电话,是直接把我当男朋友了?”
秦时月偏头笑了笑:“对啊,你才知道啊?”
喻游轻嗤,“我自己竟然不知道我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男朋友。”
“对哦。”秦时月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挺亏的。”
喻游没再理她,正想抬手看一眼时间,一股清甜的香味突然涌过来。
秦时月温热的气息夹着冰凉的雪花蹿进他的唇间。
祖传的酒后表演艺术天性再一次展露,秦时月脑袋是晕的,眼前的街道是倒置的,整个世界都像是虚假的,以至于她敢肆无忌惮地强吻喻游。
喻游立刻拧着眉推开她,可秦时月穿着细高跟,经不得他的力气,眼看着人要栽下去了,喻游只得一把将人拉回来。
这一来一回,在秦时月的感官里仿佛只是荡了一下秋千,重回喻游的怀抱,她反而得寸进尺,攀着他的肩,又啃又咬的。
但始终停留于表面,像小鸡似的在唇边轻啄。
喻游就这么靠着路灯站着,没再推开她,也没其他动作,任由秦时月撒野。
雪越下越大,落入两人的间隙,被秦时月温热的唇裹挟着,冰冰凉凉地覆在喻游的唇角。
喻游始终淡定地垂着眼睛。
突然,他张口,舌尖勾走那一抹将化的冰凉,送入秦时月口中。
雪花在两人的舌尖交缠的那一瞬间,顷刻融化,变成强电流,电得主动强吻的那个人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僵硬地半张着嘴,连眼睛也忘了眨。
而喻游却好像没事人一般,双眼淡漠地看着她,说道:“秦时月,你占我便宜占够了吗?”
把秦时月送回酒店后又折腾了很久,等喻游从酒店出来后,雪下得越发厚重。
出租车司机没等,他只能重新打电话叫车。
而他没能带走外套,穿着一件衬衣加圆领毛衣,抵不住风雪的寒冷。
喻游站在路边,寒气入骨的冷风混合着淡淡的女士香水味,若隐若现,却又挥之不去。
这次秦时月来英国,明明还没发生什么,他就有了一种自己未来的计划又会被打乱的感觉。
回望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他的每一个阶段都规划得有条有理,即便是每日计划,也不受任何外界力量所限制,更很少因为诱惑而改变轨迹,只会按照自己的决定稳打稳扎地进行。
除非是遇到了不可抗力。
而他自从认识了秦时月,没有山洪猛兽,也没有病痛折磨,却一次次因为她在执行计划的路上来个急转弯。
chater 2
第二天早上醒来,秦时月感觉头痛欲裂。
她从床头摸了一瓶矿泉水,一边狂喝,一边骂着资本主义国家卖假酒。
半瓶矿泉水下肚后,她浑浑噩噩地下床。
双脚到
地面那一瞬间,浑身的酸痛感袭来,秦时月“扑通”一身栽到地上,差点没爬起来。
她叽叽歪歪地拖着双腿走到浴室,看见镜子里自己锁骨处一片片的红印子,脑子里瞬间变成了一片乱码。
“什么情况……”
她拉开睡袍的领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扭头去看床上那乱七八糟的衣服——以及一件喻游的外套。
“扑通”一声,秦时月再次摔在了浴室里。
想不到啊想不到,喻游居然是个提起裤子就走人的斯文败类。
花了好几分钟爬起来,身残志坚的秦时月捂着嘴回到床边,从枕头缝里掏出手机,找到喻游的对话框。
半个小时后,她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秦时月:我醒了……
喻游:嗯。
喻游:你现在应该很不舒服,记得喝点水,洗个澡,好好休息。
秦时月咽了咽口水,还红了脸。
秦时月: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很不舒服?
喻游:看你昨晚那个状态,今天能舒服吗?
秦时月咬着手指,战战兢兢地打字:我昨晚什么状态?
喻游:忘了吗?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秦时月:“……!!!”
秦时月:怎么回忆?
秦时月:你该不会是录了视频吧?!!
喻游:没有。
喻游:但如果有下一次,我觉得我可能会录下来。
秦时月:你居然有这种爱好?!!!
秦时月: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表里不一!
喻游:行了,去休息吧,我也很累。
秦时月:还休息什么休息,我们把话说清楚。
秦时月:做了就做了,我又没有逼你负责,你录视频算什么男人!!
喻游:谁跟你做了?
秦时月:?
秦时月: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次喻游的沉默时间长达好几分钟。
喻游:酒店楼下有sa理疗,客服部也提供葡萄糖。
秦时月:……?
几秒后,喻游直接打了一个语音电话过来。
秦时月还愣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酒没醒就再睡一会儿,现在还早。”
“至于你设想的情况,我觉得你需要回忆一下你昨晚一边脱衣服一边抱着柱子跳舞的情况,以及在卫生间里连续摔了三跤后拉着我的袖子不放手。”
“如果我不脱了外套,我可能回不了家。”
“而我今天有一堂很重要的交流课。”
手机那头,喻游摘下眼镜,捏了捏眉骨。
他原本是打算晚上回家做课件的,因为秦时月,他被拖住了几个小时,甚少打乱作息习惯的他只能被迫熬一个通宵。
秦时月:“……”
“如果有下一次,我真的会录视频。”
隔了很久,秦时月才毫无气势地说:“哦,这样啊,那你忙吧。”
喻游听到她的声音,莫名地笑了:“怎么你听起来还挺失望?”
秦时月:“那我确实是失望。”
没等喻游说话,秦时月的娇羞终于姗姗来迟,连忙转移话题:“你衣服什么时候还给你?”
喻游:“原来你要还的吗?”
秦时月:???
秦时月:“当然要还!”
喻游:“我还以为你爱屋及乌,不打算还了。”
话音落下,秦时月突然陷入沉默。
虽然秦时月一直追着喻游跑,但她从来没有挑明过。
而喻游这句话,无疑是主动将两人的关系摊开了,某些事情,便变得不一样了。
“哦。”许久,秦时月才说,“那我不还了。”
“……”
喻游:“行。”
这天,秦时月宛若一个废人在床上躺了很久。
当酒意渐渐消散,昨夜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些片段,秦时月恨不得当场跳楼。
她再次感叹,为什么酒后断片的技能她就学不会!
她为什么就控制不住这手,这腿,这张嘴,在喝醉之后干出那么多傻逼事儿。
就这样喻游今天还能好好跟她说话,可真是太有修养了。
而且她单方面撒酒疯把自己搞得浑身酸痛,却气势汹汹地以为是喻游把她睡成这样的。
就这样,秦时月自闭了整整一个星期,不敢主动去找喻游。
在这期间,她忙于归置住处,每天奔波在家居卖场,等她把家里收拾像样了,还没喘口气,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虽说活了近二十三年,经历了无数次开学,但秦时月这还是第一次对入学怀揣着一点点期待。
如今读书对她不再是敷衍家里的流程,而是自己的选择,投入的热情也呈数量级增长,也对其难度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她本身基础弱,要重新捡起书本,吃力是必然的。
但她没想到追赶进度竟然是这么惨!无!人!道!
或许人总是无知才无畏,学的越多,才会越觉得自己的知识面匮乏。
当初她能天天像个孔雀一样在喻游面前搔首弄姿,是觉得自己年轻漂亮又有钱,怎么会有男人不喜欢呢?
至于学历,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可真当她尝试迈一条腿进去时,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她从未涉足过得世界。
身边的人谈论的不再是美妆美食与美女,耳边充斥着各种她听不懂的深奥词汇。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能够为了争论一个与自身生活无关的哲学问题叭叭叭地讲上五六个小时,更不懂那些写了半米高的草稿纸后解出一道数学题的成就感到底源自何处。
但她却明确窥得,这些是她和喻游之间必须跨越的一条鸿沟。
第一步,自然是把每天一起逛街吃饭开arty的酒肉朋友,慢慢地更替成了一群学霸们。
其实秦时月要混进这种圈子很困难,很多时候他们跟秦时月交谈都处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状态,但好在她人漂亮可爱,又热情开朗,总是大方请客,这些华人同胞们自然没办法将她拒之门外。
但说到底,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做不到真正的交心。
他们的态度秦时月如何感觉不到,大家把她当开心果,当做一个赏心悦目的洋娃娃,平时吃饭聚会也都带上她,但谈正事的时候,他们中间似乎自然就升起一道无形的壁垒。
事实摆在她眼前,她不得不相信,她那些引以为傲的金钱、美貌,在学识面前一文不值。
从前她是高高在上的秦大小姐,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就是个文盲。
丧。
秦小公主的自信在一天天的学习生活中反而土崩瓦解。
这天下课后,秦时月没急着回家,跟着几个朋友去了咖啡厅。
大家在为下个周的worksho做准备,她能提供的帮助虽然不多,但审美还行,做得一手漂亮的t。
面前堆的资料比电脑屏幕还高,她那一头大波浪长发松松地盘在脑后,随手插了一支笔,没化妆没戴美瞳,戴了一副框架眼镜,加上憔悴的面容,看起来还真有点学霸模样。
正在她埋着头一遍遍地核对内容时,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秦时月?”
秦时月倏地抬头,眼镜往下掉,看起来有点呆。
喻游一直以为秦时月来英国只是心血来潮,过不了几天玩够了就会回去。
没成想这段时间她并没有频繁出现在他生活中。
再次偶遇,竟然还看见她在学习。
“还真是你。”喻游笑了笑,“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做作业。”
秦时月扶着眼镜,说话声音很小,还不敢直视喻游。
没办法,除了不敢回想自己撒酒疯的模样以外,这段时间她已经在无形的打击中收起了自己的孔雀屏,不好意思成天在喻游面前刷存在感,就连微信找他聊天的次数都少了很多,所以这会儿突然素颜相见,她有点怯生生的。
“嗯。”
喻游身旁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一看都是教授级别的,想来也不是到咖啡厅来打发时间的。
“那我们先走了。”
眼看着他要走了,秦时月没憋住,突然叫住他。
“喻游!”
他回过头,“怎么了?”
“那个,明天周末,你周末不是都去图书馆吗,就……”秦时月轻轻抠着镜框,小心翼翼地说,“我能跟你一起去图书馆吗?”
喻游的眉梢一抬,惊讶之色难掩。
一是惊讶她居然主动要去图书馆,二是惊讶她竟然这么客气。
跟强吻比起来,这种要求算得了什么。
她的娇羞倒总是用在莫名其妙地地方。
喻游:“你去图书馆干什么?”
秦时月虽然自己没底气,但听到这话还是有点气,“我当然是去学习啊,没看见我这儿这么多事情吗?”
喻游看了她半晌,才说:“明天图书馆闭馆。”
秦时月知道喻游这是在拒绝她,泄气地点点头:“哦,好的。”
喻游转身走了两步,目光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停留了几秒,突然走回去,单手撑在她桌上,俯身扫了几眼她t的内容。
“这些你都看得懂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秦时月的象牙里已经放不下葱了。
“就,一半一半吧……”
喻游轻笑。
一半一半?
看来她连数学也不怎么好。
“你明天带上你的东西来我家。”喻游轻扣她桌面,“你这些内容要重做,我想我可以帮上忙。”
等喻游走了半个多小时
后,秦时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咦?
喻游家里终于安上门了?
当然,秦时月即便是去喻游家里,她也没胆再做计划点什么,否则一不小心勾起那晚醉酒的回忆,对谁都不是好事。
再加上被身边知识分子智商碾压过得秦时月也安分了许多,不敢再装逼,力图摆脱花瓶的身份,所以她去找喻游的时候,背着书包拿着电脑,穿得学生气十足,像个参加补习班的小学生。
出门前,最近在她家里借宿的朋友迷迷糊糊地走出来,问她去哪里。
秦时月干脆抓住她问:“我这样好看吗?会不会看起来太幼稚?”
朋友打了个哈切:“宝贝,你本来就很年轻,你今天有约会吗?”
“约会?算、算是吧。”
秦时月支支吾吾地说
朋友挑眉:“那你今天非常漂亮,不过我觉得我可以送你一份礼物。”
她说完转身就上楼,不一会儿,她东西蹬蹬蹬地跑下来,一把将手里捧的东西塞进秦时月的书包。
秦时月:???
不是,怎么就给她塞了多这么避|孕|套?
“大姐。”秦时月干笑两声,连忙把东西抓出来,“你东西你放我包里估计得放到过期。”
朋友不解:“不是约会吗?”
秦时月:“……就、最多算是我们中国人的约会,不是那种date。”
朋友一副“没劲儿”的模样,转身坐下来吃早餐,“那是我理解错了。”
看她没劲儿,秦时月自己也无力。
况且就算是她想的那样,至于装一大把进去吗?
喻游可是一个每天十点半准时睡觉的人,大概连做|爱都要掐着时钟告诫对方不可纵|欲。
早上九点,天还阴沉沉的,风里也带着寒气。
喻游端着一杯热水,另一只手拎着眼镜,手臂靠在阳台上,目视着一辆车缓缓停到他家门口。
秦时月背着书包下车,踏上台阶走了几步,正要按围栏上的门铃,突然想到什么,又跑了回去。
喻游将眼镜戴上,看见秦时月弯腰对着后视镜整理头发。
见秦时月走过来了,喻游便准备转身下楼开门。
可他走了几步,没听见门铃声,再回头,发现秦时月又折回后视镜那边整理头发了。
足足磨蹭了十几分钟,门铃声才响起。
喻游觉得自己也是挺无聊,竟然在这里看人家照镜子看了十几分钟。
“吃早饭了吗?”
开门的同时,喻游伸手帮她拿下书包。
“吃过了。”
秦时月本着求学的态度,特别乖,都没让喻游帮她拿包,直奔主题,“我去哪里呀?”
“书房。”
喻游带她上了三楼,转角进入一间通透明亮的小阁楼。
他指着临窗的桌子说,“你就坐这里吧,我去后面的沙发看书,有什么不懂的就叫我。”
说完,他补充道:“我看闲书,你不用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