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北海有雪 时韫程 2831 字 2024-11-25

刚才问他话的人染了一头黄发,头发长的盖住了上睫毛,整张脸都显得格外阴沉忧郁,他嘬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随手扔在了脚底下,碾灭然后迈了过去,像一头捕食的恶狼一步一步走向目标猎物。

江宜僵站在天台边缘,乌黑晶亮的眼睛不安地看着面前这个来者不善的男人,其实他紧张得腿都在发颤,双手死死把住天台生锈的栏杆,才堪堪支撑柱发软的双腿。

正值午休又降大雪,四面无人,静悄悄的,江宜有一瞬间整座校园只有他自己跟面前这些恶霸的错觉。

如果他这个时候呼救,比援兵先到的一定是黄毛的硬拳。

黄毛看在眼里的是江宜的闭口不答,无视他的问题,反而一双葡萄似的乌黑油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却在里面挖不出一丝恐惧,这是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黄毛眼里的怒火瞬间窜出,舔舐着眼眶:“妈的,老子问你话呢,你是不是叫陈熠池!”

黄毛身后的人讥笑着笃定道:“肯定是他,咱们跟了这么久,不可能弄错。”

江宜的心往下沉,他反应过来这些人要找他的少爷,又不知怎么搞的把人错认成了他,而他现在只需要拿出证据证明他不是陈熠池就能从这件不明就里的事中摘出去,逼近的火势便不会烧到他的身上。但此刻江宜却死咬牙关,据不否认,他不能让这些人去祸害陈熠池。

黄毛冷笑一声,刀子般的目光刺了过去,如同睥睨一只蝼蚁。

江宜没往后缩,他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不可预知的危险离他越来越近。

在黄毛走到离他半米远的时候,居然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把上半身凑近,眯起眼问:“你不怕呀?”

江宜死死攥着拳头,嘴唇冻得发紫,见黄毛越靠越近的身体,他随着往后退,咽了口唾沫颤声问:“你、你们……要做什么?”

“来做什么的?”黄毛用他那只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拍了拍江宜的脸,江宜被残留在指甲缝里的烟味熏得胃里泛吐,闪躲了一下。

没想到,下一秒,一个响亮的巴掌响彻他的耳际。

江宜被掀得一个趔趄,后背与栏杆相碰,坚硬的防护栏居然微微抖动起来,他指甲划在栏杆表面挎去一大块铁锈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声音,指甲外翻生出了血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栽倒下楼。

江宜的脸白得不像话,按王月€€的话说,她上课饿了就盯着江宜的脸看,像一块嫩豆腐似的,而此时,那张白皙的脸高高耸起,五根鲜红的手指印根根清晰。

如同打上了一记屈辱的标记。

江宜只感到天旋地转。

还没等他缓过来,黄毛讥讽的嘲笑便刺穿了他的耳膜:“不是说陈熠池挺牛逼的吗?没想到挺俊一小白脸,还这么不禁打。”

他的领口瞬间被揪起,脚尖撑地,黄毛狰狞微缩面孔在他瞳孔里放大:“有人花钱来搞你,不过哥们儿看你这张脸的份上给你个机会,跟了哥,哥护着你。”

说实话,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力气大到只要轻轻弹弹手指就能让他断一根骨头的男人,他畏惧了,恐惧是每一个人的天性,躲避伤害也是。

江宜脑子混沌,意识也逐渐恍惚,只听要放了他就不管不顾的点头,突然一股劲力捏着他下颌,扳起他苍白的脸,江宜撑大了眸子,迟钝如他也明白了黄毛想要做什么,一阵恶心顶着他的胃,他想也不想便扬起了手掌,在黄毛毫无戒备的时候狠狠挠下去:“滚开!”

黄毛将他一把推开,捂着自己划出血印的半张脸,凶光毕露。

同时江宜被狠狠地掼倒在地,额头磕到了坚硬的水泥上,眼前一片漆黑,浑身存的一点气力也散了。

黄毛啧了两声,鞋尖压着江宜的左手指骨,一点一点加着力度碾压起来:“你找死。”

从皮肉连着骨头的绞痛,到最后整只手都没了知觉,江宜紧咬牙关,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

他不能给他的少爷丢脸。

即使他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他闭上眼睛,思绪忽然就飘到了十年前。

初夏的午后吹着和煦的暖风,时不时携来茉莉花的香气,他一时兴起闹着要跟陈熠池玩捉迷藏,小孩子好胜心强,壮着胆子爬上了两米高的花架,如瀑布般垂落而下的绿萝枝蔓完美地掩盖住他瘦小的身形。

那天下午陈熠池把整栋别墅楼下上楼下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他,最后江宜蹲着的腿麻木到失去了知觉,再也坚持不住,才顺着架子悄悄往下爬,这时陈熠池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吓了一跳,一只脚没踩住,连人带架子倒了下去。

大腿内侧被没凿实的钉子尖划了一道十厘米长的血痕,现在都留着淡淡的疤痕,罪魁祸首陈熠池没有伸手扶,只在一旁冷冷地睨着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