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梗着脖子,执着地说:“是有小孩的!你不知道吗,那小孩就在这里!”

“哎哟我的大殿下!”杜人五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什么鬼地方,哪里有小孩能活得下来呢?您肯定是看见鬼了啊!”

“是吧,你也觉得有鬼。”大皇子神神道道地念着,“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在这里活得下来呢?他没有被冻死,也没有被饿死,炭火和食物,本王都拿走了,他怎么还能活得下来呢?”

众公差都听到了大皇子的念叨,不约而同在大太阳地下面打了个冷颤,这大皇子不会真的疯了吧,嘴巴里说得煞有其事,好像真的在院子里看到了小孩一样,连小孩的经历都能描述出来。

“快走快走,别再说了,快带上你主子走!”为首的公差大哥冲着杜人五叫道。

杜人五连忙架起大皇子的胳膊,强行扛着大皇子往前面移动。

大皇子就像一个没有个人意志的破布口袋一样,被杜人五扛在肩膀上,两脚木然地跟着他走,一边走,一边往回看,对着那院子,又是笑又是念叨。

“他怎么能活下来呢?”

“是啊,没人能活下来的。”

“除非……活下来的已经不是人。”

走过荒草院落后,再往前一拐就是西三宫的院子,大皇子也仍然在回头往后看。

忽然间,他不说话了,只是瞪着眼睛,盯着院门前破败的门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当天中午,大皇子被送至西三宫,便发起疯来,嘴巴里颠过来倒过去的都是荒草院落前“见到”的那个小孩,还时不时口吐白沫,两眼上翻,举着两只手在堂屋中乱舞。

这架势着实吓坏了杜人五,他请求公差把这里的情况带信儿给皇上,再求皇上给大皇子找个御医,要不然大皇子真的就要疯了。

然而公差们只是例行公事,将大皇子送到地方,看管起来,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们本身也没有面圣的权力。

杜人五一直等到晚上,也没等来御医。

在更长的时间里,不仅御医没出现,其他人也没出现,整个破败空荡的冷宫,只剩下大皇子一个人。

冬天,很快就要来了。

*

宣政殿的小朝会结束后,开平帝留下魏玄极。

就像一个模范父亲那样,开平帝先询问了魏玄极的伤势,又问他开府之后,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最后问了问他最近在做什么。

魏玄极一一如实回答。

听到魏玄极的前两个回答,开平帝都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唯独最后一个,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和善的神色消失,被不赞同的表情取而代之。

“最近没有参加经筵和骑射训练,就是在少府寺和灵渠上转悠了?”开平帝问道,“朕看你和那个周大夫会不会走得太近了。”

一般遇到开平帝改变脸色,大皇子都会有所顾忌,至少向开平帝表明要做出改变的态度。

然而魏玄极却只是无所谓地说道:“有么,周大夫和儿臣的关系本来就很好。”

那副坦然的模样,仿佛在说,我这边是改不了,父皇不习惯的话,还是习惯一下的好。

开平帝还想说什么,想到魏玄极一直以来都没人教养,全靠自己摸爬滚打一路上来,便又对他生出些许愧疚之意,想着还是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

“罢了,你若是没事,还是去参加经筵的好,还有翰林院拟定的奏折,你也跟着看一看。”开平帝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魏玄极从宣政殿一出来,就看见一名小太监在旁边候着,问他是否要备轿子。

“不必。”魏玄极道,他匆匆下了台阶,正要往宫道上走,就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