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折腾了几回,周元€€似乎看穿了大皇子的计策,画图时便十分敷衍,反正大皇子也看不懂,大皇子想要什么,他都能交上来,让大皇子挑不出个错。

两相对垒了一阵,大皇子发现周元€€这个人表面上挺耿直,做事认真,其实性子十分油滑,特别会偷懒,还能让人抓不住把柄,尤其是在这种专业的事情上,大皇子怎么刁难他,他都有办法对付。

一来二去,大皇子没讨了好,憋了一肚子气,只想着有个机会好好整治一番周元€€。

谁知,这裘玉阳的履历,就递到了他的手中。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大皇子笑道,“就让这裘玉阳去负责营造灵渠的具体工事,整日被这地痞无赖缠着,周大夫的日子就难过喽。”

隔日,裘玉阳的调令便发了下去,此人听说升官,欢欢喜喜接下调令,带着一干兄弟,前往城南修建灵渠的地点。

第101章 一更

三日后,一场爽利的大雨将京城洗了个通透。

一匹快马自城西门进入,以难以辨识的速度飞快踏过街面,向着皇宫中而去,街道两边的人只觉一道裹挟着热雨的风从身侧呼啸而过,根本看不清楚马上的人是什么样子。

通往宫中的道路,由宫中侍卫把守,不管来人身份如何,都必须在此下马,接受检查。

然而那乘着快马飞奔而来的人,来到巡检口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将压在头上的斗笠微微扬起,露出隐藏在宽大帽檐下的面孔,侍卫慌忙下拜,挪开了巡检口的路障,让骑马人通过。

进入皇宫之后,骑马人将斗笠掀在背后,稍稍驻足观望,黑沉沉的目光停留在承天殿高高扬起的屋檐上。

此时雨势渐收,薄云中透出一丝日光,斜照在承天殿前广场的汉白玉栏杆上,显出一种辉煌壮丽的金红色,这一抹颜色亦笼罩着马上青年的身形,更衬得他英姿勃发,器宇不凡。

青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上却带着刚从沙场回来的锐气与杀气,他的眼眸深沉而专注,凝视着一个方向时,有一种鹰聿守望猎物的势在必得,因此也显得锋芒毕露。

“我回来了。”他翘起唇角,左侧脸颊的酒窝显现出来,“父皇,大皇兄,让你们久等了。”

这青年正是从荒寒之野疾驰数千里地,赶在云麾将军的大部队之前回到京城的二皇子,魏玄极。

绑在马鞍上的染血布袋子里,就是北狄狼王阿木汗的首级。

魏玄极翻身下马,将布袋子接下来,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马,踏上承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

此时,承天殿内正在举行早朝,除了每个月两到三次的大朝会,其他时间,开平帝会根据需要,只召见一部分人,举行一个小型的闭门会议,今天就是如此。

户部侍郎朱起、礼部侍郎吴尚用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赋税革新的问题,开平帝在一旁听得有些倦了,正在打瞌睡,恍惚之间,他感到自己确实上了年纪,以前上早朝的时候,无论昨天晚上睡得多么晚,都能强打起精神,硬把早朝听完。

“无根浮萍”“独木难支”这两个词又冒了上来,占据着开平帝十分混沌的意识,他抬起头,模模糊糊的视野中,好像看见自己那消失在风沙中的二儿子,又迈过门槛,走进承天殿,迈步的姿势都那么像年轻时的他,自信,骄傲,野心勃勃。

渐渐地,开平帝发现不对,这不是做梦,好像是真的发生了。

魏玄极走到大殿中央,所有的官员都不说话了,吃惊地望着他。

他抬起头来,额发上仍然滴着雨水,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饱经风吹雨打,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英气,他抬手将一个陶罐大小的布袋扔在御座前、金陛下,布袋散开,里面骨碌碌滚出一个脑袋来。

众臣大惊失色,纷纷散开,毕竟是没见过世面的文官,看见个人头就慌乱起来。

开平帝的脑袋猛地往前一抖,睡意骤然间消散,他却感到隐隐地头疼,为了挣脱睡意的束缚,他耗费了许多精力,以至于清醒过来之后,仍然觉得脑袋沉甸甸的。

“玄极?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平帝吃惊地问道,“前线传来消息,说你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玄极向开平帝拜道:“回禀父皇,儿臣为了追击北狄狼王阿木汗,北上前往瀚海一带,所以才回来迟了,幸不辱使命,如今摘得北狄狼王阿木汗的首级在此,请父皇垂览。”

有小太监端着金盘上来,小心翼翼地将北狄狼王的首级呈在金盘上,开平帝看了一眼,就发现了北狄一族只有汗王才会纹在脸颊上的花纹,还有金色的耳环、鼻环,这般高规格的装饰,不会错,就是北狄狼王。

开平帝不由得大喜,只觉得心中最后一块隐患被消灭了,再也不用担心北狄什么时候卷土重来,大晟的北方边境也终于可以打开,顺创地进行贸易互市。

“好!不愧是朕的儿子!”开平帝喜上眉梢,脸上也显出喜庆的红光,他满眼欣赏地注视着魏玄极,“玄极,你想要什么,尽管向朕提,朕一定尽力满足你。”

堂下矫健的青年稍稍倾斜肩膀,似乎在思考想要什么,接着,他直率地说道:“父皇,儿臣能在外开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