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去,牵过宁知然的手,逐个亲昵地、安抚般地揉着他的指头,用闲聊语气问:“比赛发挥得怎么样?”
宁知然犹豫了几秒,关节弯回一点弧度,反握住他:“正常水准吧。”
返程也用了半个小时,进入地下停车场之前,风雨已经没法被雨刮器拦截,在玻璃窗上淌成一条溪。
到家勉强睡下不到一个小时,宁知然再次惊醒,这次不是被铃声,而是被犹如鬼哭狼嚎的风。他跳下床,几乎感觉到楼也在跟着微微摇动,一出次卧发现客厅灯已大亮,顾承锐正要推门叫他。
凌晨三点左右,百年一遇的超强台风“莫兰蒂”登陆。
顾承锐和宁知然都称得上是厦门土著,却谁也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像世界末日里数百米高的海啸压城而下,两人呆呆地站在客厅,望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自然之手拍个稀烂的落地窗。
“……它会被震碎吗?”宁知然喃喃问。
“不知道,”顾承锐答得也有些没底气,“这号称是双层真空钢化玻璃呢。”
但他说完便迈步要往过走,宁知然一把攥住他:“你干什么?别离那么近!”
顾承锐指向窗下的圆沙发:“万一真碎了,窝肯定也要被吹丢了。”
宁知然哭笑不得:“丢就丢了,猫最喜欢睡的是纸箱子。”
他们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继续睡觉,顾承锐犹豫半晌,将宁知然拉向他自己的卧室:“总之别一个人待着吧。”
房间里只有水母缸的灯微弱地开着,其中一派风平浪静,可外面的呼啸仍清晰入耳。宁知然一阵阵心慌,像熬夜后又喝了咖啡,十分难受,只想钻进被窝把自己的头蒙住。
顾承锐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把空调温度调低一点,打开柜子找了条法兰绒薄毯子丢给他,两人并肩躺回床上。
宁知然缩在毯子里看手机,发现台风是从宁崇媛单位所在的翔安区上岸,想到连这高层公寓都岌岌可危,更不要提那国企老办公楼,便立刻给她发消息:“姐,你还好吗?”
等了十分钟没回复,手机信号也比较差,应该是受极端天气影响,他又给她打视频,打电话,全无音讯。
宁知然心跳加快,连推身旁顾承锐:“你信号怎么样,跟家里人联系上了吗?”
顾承锐父母已经回了深圳,还顺便将阿嬷带去小住,他也才刚报过平安。
“别着急,用我的手机再打试试。”
宁知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两个手机换着拨号,仍旧没人接。他听着反复出现的忙音,手脚渐渐冰冷,指甲磕在屏幕上发抖。
顾承锐按住他的肩头,把手机接过来,问:“不怕,姐姐是什么单位?”
宁知然把全称说给他,顾承锐搜索了这国企的网页介绍,浏览了两分钟,道:“台风预警发了好几天,公家单位应急预案准备得肯定比我们充足,而且我看照片,办公楼是那种苏联专家楼,本来设计就结实,前几年才又抗震加固过,应该还算安全。”
他语气和缓冷静,饶是宁知然六神无主,也不自禁地听了进去。
“大概率是信号原因,我们每十分钟拨一次,再等等新闻和网上消息。”
顾承锐拉过毯子给宁知然盖上,从背后轻轻环住他,又说了一声:“不怕。”
宁知然本能地躲了一下,也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缺乏决心,终于默许了这个安慰的拥抱。
他垂眼望着顾承锐盖在他腕上的手,小声说:“你知道我没有妈妈,对吧?”
“我就见过她一张照片,她和我姐长得特别像,那时候还年轻,穿着一件紫衣服。”
“有位老师,之前听说我缺钱,就建议我将来做刑辩,还带我参与过他手上的案子。我就做过那一个刑案,激情杀人,男的掐死了自己女朋友,尸检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一眼,女孩子脸惨白,脖子上一圈青,恰巧也穿了件紫衣服。”
“我回去做了半个月噩梦,最后只好向老师道歉,说我真的干不了刑辩,”宁知然短促地笑了一下,“不过老师人很好,很理解,还又给我内推了实习€€€€就是去睿风。”
“我小时候挨揍就是我姐护着我,她是超人,她上高中的时候就能把我爸打哭。”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如果是我姐要求,说宁知然你去跟顾承锐在一起吧,我会答应的。我真的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