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若都是如此,该有多好?偏偏九思不同,他对自己那样好,根本半点儿不曾有过图谋。自己却恩将仇报至此……至此……
一时之间,身上再痛,竟也不必过心口钻心的痛楚了。半晌,郁青终于哑着嗓音,朝二人叹出一句“多谢”。
他取了司徒修给自己的回春丹服下。并非郁青自己买来的那些下品,药丸只是一入口,他便觉得浑身柔软温暖。唯一不妥当的地方就是从前疼痛的地方变成了十分的痒,尤其是脸上,总觉得他的脸和金丝面具之间隔着什么东西。
这念头让郁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没再和面前两人说什么,很快便点头离开了。到了僻静无人的河边,才终于将面具摘下,朝河水看去。不过一眼,竟生生骇得郁青险些呕出!
这是什么?这还是自己的脸吗?上面那一块一块的斑纹是……哦,原来手一撮就掉了。
郁青捧着搓掉的东西,头皮发麻,忙不迭地用一把灵火将它们烧掉。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同样如此,上上下下都清理干净了终于有一刻安心。借着,青年心里又轻轻地“咯噔”了一下,想:“那玩意儿,怎么有点像是鳞片呢。”
又想:“当初那条乌金蛇褪下的皮……嘶!”
他可是人!如何能和蛇一样!
郁青沉着脸想了半晌,直到身旁又冒出“吱”的一声,他心神才算回笼。
一把将白耗子捞了过来,郁青又开始抖它。一面抖,一面低声讲话:“我看到当初九思给我的东西了。后头开了我的乾坤袋的是你?”
寻宝鼠不动了,心虚:“吱……”
看着掉出来的东西,郁青比它还要心虚,苦笑道:“难怪他们都说我是小人呢,这么多好东西,我却什么都拿不出来……”好吧,就算他当初的确是丢了,可现在呢?东西又到了他手上。
是再去一趟天一宗,把所有灵宝原样奉上,然后又被赶出来?
还是当真做一个厚颜无耻的小人,把东西收下来,然后……
光是意识到这种可能性,郁青便又是一阵作呕。只是和此前纯粹被“蜕皮”吓到不同,眼下心绪的来源是他产生已久、愈是清晰的自我厌弃。
“说到底,九思其实不会在意我。”
他喃喃道。
“在乎我的人都没了。阿娘,从前的九思……哈哈,我从前便是废物,护不好阿娘,在她病重的时候连棵药也找不来,光是去找人磕头有什么用?
“后来更是狼心狗肺,连人都算不上了。九思待我那么好,我却只让他伤心,让他伤得更重。他能放下,能康复,是因为他值得。”
眼睛眨一眨,泪水就要落下来的。此刻倒是没有旁人在,稍稍放纵一些,想来也是无妨的。
郁青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他刚刚经历了一遭生死,心神动荡之下,再怎么尝试安慰自己、说“你这个样子九思若是见了会更加厌恶”,也依然控制不住心绪。九思根本不会再见他,这样是最好的,可是、可是……
同样赶到河边、预备搞两条鱼来压压惊的司徒修、安朗:“……”
他们真没想到,会撞见刚刚分别了的恩公一个人默默垂泪啊!
尤其是恩公望来的那一瞬间,安朗脑袋都空白了。司徒修知道好友的脾气,知道这会儿只能依靠自己。可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恩公,也总是不得其法。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恩公……就是,我们想要问一下,你也是预备去天一宗拜师的吧?那咱们要结伴同行吗?”
第039章 收徒条件
这话实在挑得烂透了。司徒修心道。恩公听了,恐怕更要觉得自己和阿朗是什么怪人。
好在他面皮够厚,虽然心里已经念念叨叨了一堆“怎么办怎么办”,脸上还是端出一副大家子弟从容真诚的模样。被拒绝了也没关系,要是恩公能笑话笑话自己二人,恰好借此从原先的伤怀当中走出来,倒是功德一件。
司徒修是诚心诚意这么觉得。然而话音落下不久,一声轻轻的“好呀”落入耳中。
他微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可再看不远处的年轻修士,的确见对方朝这边一笑,神色间的黯色已经消散很多,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坚决。
司徒修有种奇怪的感觉:刚刚那一瞬,恩公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这倒是与自己无关了。司徒修跟着微微一笑,开始与郁青确认从此地出发的时候。再有,“竟还未问起,要如何称呼恩公?”
“莫要总这么叫了。”郁青说,“我修为还不如你们呢,前头只是机缘巧合,咱们就相互喊名字吧。”
司徒修和安朗相互看看,一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