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墨玉笙箫 疏影残雪 2427 字 2024-11-24

一掌下去,墨玉笙半边脸肿成了个血馒头,嘴角破了口子,挂着道血痕。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离破相最近的一次,年初遭狐媚娘与几大高手偷袭,下手那么黑,也没动得了他这张俊脸。

墨玉笙身形微晃,攥着元晦的手,却愈发坚定。

长袖掩映下,他轻轻捏了捏元晦颤抖的手心,抬头看向墨覃盛,缓缓开口道:“儿子随性散漫惯了,行事从来都有始无终。幼时随韩老先生习画,未及功深就辍了笔。后来跟着父亲习武,仅得皮毛便半途而废,迄今未能攀至武道之巅。再后来遇到师父,进了神农谷,随他老人家研学岐黄之术,亦未能精进,医术平平。”

他顿了顿,侧脸看向元晦,“如今遇上个喜欢的人,愿以此生相守,矢志不渝。生平哪怕一次,儿子也想有始有终。还望父亲能够成全。”

墨覃盛沉默半晌,又起一掌,这次却只是虚虚地擦过墨玉笙脸颊,甩下句“明日一早,给我滚出墨府”的狠话,拂袖而去。

墨玉笙起身揉了揉膝盖,顶着张馒头脸,牵着元晦来到茶桌旁,像个没事的人似的,打开食盒,取出里边的小食。

难得他这么个远庖厨的君子还没忘起火将小食热了一道。

“趁热吃。”

他边说,边从食盒底部端出盘云片糕。

“家书你已看过,我就不多介绍了。快尝尝看,是不是不比你们苏州师傅的手艺差?”

元晦置若罔闻,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伸手覆上他那红肿的半边脸颊,眼角挂着泪,摇摇欲坠。

墨玉笙捉过他的手,捏在掌中,不甚在意道:“臭老头子,不讲武德,都说了打人不打脸。”

这原是句解嘲的话,想一缓尴尬的气氛,哪知元晦听了眼中噙着的泪哗的一声就落了下来。

墨玉笙忙捻起袖子,给他擦泪。一边擦,一边找补道:“老爷子嘴硬心软。他眼里容不下沙子,若真是恨极了我,早就打折我两条腿栓在祠堂给列祖列宗磕头认错了。他既然肯放我走就说明他还是允了我俩的,只是需要些时日去消化。”

“等过一阵他气消了,我俩提上两坛好酒回来跟他软磨硬泡几次,没准就成了。”

也不知元晦被哪句话招惹到了,原本只是默默落泪,这下子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要把上半辈子连同下半辈子积攒的苦水一股脑儿地全都倒出来。

墨玉笙两片袖子忙上忙下,最后索性将人揽进怀里,任由他泪水横流,将两人淋成落汤鸡。

他一下一下轻抚着元晦的背脊,直觉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抱着他坐到地老天荒,好像也不赖。

他在心里默念:“时光啊,时光,走得慢些,再慢些罢。”

也不知哭了多久,元晦觉着自己快被掏空了,精疲力竭地伏在墨玉笙胸前啜泣。

墨玉笙握着他的肩头,将他微微拉开一小段距离,逗他道:“哭够了吗?没哭够那就再哭会儿?”

元晦委屈巴巴地挖了他一眼。

墨玉笙摸着元晦的下巴笑道:“好啦,好啦,那就不哭了。”

元晦顶着两粒桃子眼,抽泣道:“是不是很丑?”

墨玉笙撷去他眼角的余泪,如实评价道:“是很丑。不过眼下……我俩半斤八两,歪锅配歪灶,刚好凑对。”

元晦被逗乐了,终于咧嘴笑了一下。

墨玉笙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了那对来路不正的玉镯子。

这么对稀世珍宝被他随随便便地用块白绢裹着也没影响它华光璀璨。

元晦:“这是……”

墨玉笙:“从我娘房里顺出来的。”

元晦半天没有伸手。

墨玉笙:“怎么?没有十里红妆做聘,是嫌弃它寒碜了?”

边说,边捉起元晦的手,试着给他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