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墨玉笙箫 疏影残雪 2233 字 2024-11-24

末了,元晦抬起泛着酒气的眸子,开口问道:“师父也会时常做梦吗?”

墨玉笙一愣,想了想,答道:“不太会。”

他天生是个辟邪的鬼见愁,入了夜不仅夜游小鬼,连平日里熟悉的面孔似乎也不待见他,甚少入梦。

元晦凝视着墨玉笙,表情寡淡地补充道:“春梦。”

“什么?”墨玉笙一惊,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元晦垂下眼睑,不再看他,“我会,时常会。闭上眼会,有时睁开眼也会,现在看着你,格外会。”

墨玉笙哑然。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搭个戏台能就地攒成一出变脸的好戏。

他试着将前言与后语以不同方式拼接,企图撞到哪怕万分之一的侥幸,可惜徒劳。

这个“会”指得是什么,元晦说得清清楚楚,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噎了半晌,才从干涩得快要冒烟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年轻人,心火旺……回头我让方大夫给你抓几道败火的方子,去去心火……”

“太迟了。”

元晦缓缓合上眼,“喜你成疾,药石无医。如今每看你一眼都在饮鸩止渴。”

墨玉笙其人,生性多情,处处留情。每一段情缘都十分短命,譬如朝露,撑不到日上三竿。

倒并非墨玉笙水性杨花,吃一茬,想一茬,究其缘由大概就是“不合时宜。”

年少轻狂时,惦记着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那点风流劲,他不曾为谁停留。

等到想安定下来与谁红袖添香时,阴差阳错落下了一副毒身。

他不想成为谁的负担与牵挂,便自觉活成了一道孤影,尽管这道孤影十分手欠,还是会有意无意撩拨人心。

如此算来,墨玉笙风流半生,感情生活却清浅的如同一杯茶水,吹开迷人眼的浮沫,一眼就能望到杯底,大概也就配与光头和尚争个高下。

所以,当自诩风流徒有其表,不曾为谁痴狂,不曾被谁痴狂以待的墨玉笙对上元晦那句掷地有声的“喜你成疾,药石无医”时,还是不可自抑的动了心。

他在心底问自己:“倘若我与他不是师徒,倘若我与他不都身为男子,倘若我不姓墨他不姓苏,倘若我在不老不残的年华遇上他……”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少时读诗经,读到此处只觉得美好得不可言喻。

如今落到自己头上,却只想逃。

慕容羽匆匆回京那天夜里,给墨玉笙塞了一张字条,写着四个字:当断则断。

这四个字大约是烫嘴,连一向皮糙肉厚的慕容羽也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借由一张字条传达。

便是这四个字在关键时刻敲醒了墨玉笙。

他缓缓放下茶盏,任心头惊涛骇浪,面无波澜地说道:“药石无医那就试着刮骨疗毒。每看一眼都在饮鸩止渴那就试着闭眼离开。”

元晦惊愕地看向他,“师父……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墨玉笙撑手站起身来,许是久坐,腿有些微微发麻,他呆立了片刻,抬腿走到元晦身侧。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你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