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墨玉笙或是谈笑风生或是嬉笑怒骂,鲜少这般冷心冷面,连慕容羽见了都忌惮三分,一时竟不敢出声。
元晦却没有被他这副模样给吓着,反而不知死活地上前一步,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
他抿了抿嘴,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声道:“师父,我错了。”
墨玉笙长眉一挑,冷声道:“哦?恕我眼拙,没看出苏公子错在哪里。”
元晦缓缓垂下眼眸,“我……不该累你担心。”
墨玉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吭声。
元晦的心忽然就乱作一团,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墨玉笙,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像极了做错事的孩童,手足无措间只得无意识地拽着大人的衣角,或是撒娇,或是宣泄无助。
墨玉笙背光而立,大半张脸笼在阴影下显得尤为清瘦。
半晌,他轻轻抽回衣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在经过那株饱受无妄之灾摧残显得越发形单影只的梨树时他脚步微微一顿,“让你慕容叔带着去上些止血的膏药。”
元晦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刚搅完浑水的无影抱手站在一侧,脸色不佳。
无影其人,身为三千鬼众之首,并非善类。此人喜怒无常,心胸狭隘,是位自己不好过决计见不得别人好的主。
比如此刻,他觉得这对师徒十分碍眼。
他才刚在沈清渊那吃了闭门羹,凭什么这两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
无影撇了撇嘴,目光阴鸷,盘算着如何语惊四座掀起更大的风浪,岂料这时,后心忽地被哪个不长眼的重重拍了一下。
他却不怒反喜,几乎是立刻就喜笑颜开,简直是春风得意。
无影回过头,笑嘻嘻道:“清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已经睡下了?”
沈清渊身披月光。
皎洁的月光萦绕在他周身,恰如其分地隐去了眼角眉梢的几点倦意。
他对慕容羽与元晦施了个礼,而后对着无影道:“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让人如何安睡?是拿我当死人吗?”
无影笑得谄媚,“我不过是一时技痒,与墨兄他们过了几招。”
沈清渊道:“汴州城内飞蚊伺暗声如雷。你若是手痒倒不如省点气力多杀几只蚊虫,造福城中百姓。”
这本是句玩笑话,不想无影接得痛快:“这提议甚妙。”
他凑近到沈清渊跟前,“你住的厢房旁有一处水池最是藏纳蚊虫。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先去帮你料理了那帮吸血鬼。”
沈清渊的表情一言难尽,转身就走。
无影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看上去心情甚好。
慕容羽长长舒了口气,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他将目光投向元晦。
元晦就着方才的姿势站着,一动未动。
他呆呆地望着黑暗尽头,目光凝重,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容羽叹了口气:“别往心里去。你师父这个人最是嘴硬心软,他是疼你的,你应该知道。”